黑色的大劳驶入地库,还不等车停稳,祝言殊就一把抓起放在隔壁车座上的西装外套,匆忙向电梯厅走去。

    黑亮的皮鞋,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孙总助也顾不得将车身停正,急忙跟着祝言殊的身影跑去。

    “叮——”

    电梯到了,祝言殊迈着大步子往里钻,眨眼的功夫,他便被源源不断涌入电梯的早高峰打工人,逼迫地退到了电梯的角落。

    人群依旧不住地往电梯里涌,祝言殊的生存空间还有很大的下降空间。

    眼看着刚进电梯的祝言殊,转瞬间没了影儿,孙总助直急得团团转,他赶忙挤进电梯,从裤兜里摸出上次借卡事件后找远洋集团秘书处加急办理的VIP电梯卡,右手艰难地从挤在一起的后背、胳膊、前胸穿过。

    “滴——”

    终于是刷上了电梯卡。

    3层到了。

    5层到了。

    11层到了。

    17层到了。

    电梯几乎在每一层停靠,可电梯里的人却不见少。

    就不能做一下高低楼层的电梯分流么?

    祝言殊暗叹口气,此时此刻,他十分想念自家青远集团的大楼。

    快一点,再快一点啊。

    “叮——37层到了”

    仿佛是听见发令枪响的运动员,祝言殊如同箭矢般冲出电梯。

    黄花梨木门被祝言殊一脚踹开,他深邃冷阔的脸上满是愠色。

    突如起来的巨大声响,给坐在老板椅上慢悠悠品茶的赵董吓得差点掉了凳,送到嘴边的香茗洒了一身,赵董被滚烫的茶水烫得龇牙咧嘴,他正要起身发作,可抬头看见了祝言殊那张阴郁的脸。

    “哎呦我的祝少,怎么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这啥也没准备...真是不好意思...”

    “不要想着动方梨,你不行,祝言泽也不行。”

    祝言殊语气冰冷打断赵董假惺惺的客套,霎时间,办公室的温度降至冰点,赵董正要给祝言殊斟茶的手也为之一顿。

    “祝少这是什么意思?什么人啊什么动不动的,搞得我像是□□似的,哈哈!我老赵你还不清楚吗?老咯,已经不当大哥好多年咯!”赵董脸上堆起讪笑打着趣,肥厚的手掌把玩着茶盏,一副满不在乎、从容不迫的模样,“至于小泽来我们远洋,这可是祝老爷子的意思,我不过就是卖个人情而已。”

    赵董一改先前恭敬谄媚的模样,整个人倚在宽大的椅背上,全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他畏惧祝家势力、讨好祝言殊是不假,但前提是祝言殊得和祝家是一边的。

    可现在的情势,很明显,祝言殊和祝家并非一体。

    “听不懂没关系。”

    祝言殊语气依旧冰冷,旋即,他嘴角上翘,缓缓向赵董抛出诱饵,淡淡地道:

    “要是赵主管也听不懂,就很好。”

    “你什么意思?”

    赵董腾的一下站起身来,脸上的肥肉和皮球般鼓胀的肚腩,因他猛然地起身而无规律地上下抖动,如小刀拉开的眼缝瞬间睁大,像一颗生气的开心果壳。

    “收受贿赂、挪用公款,非法拘禁、教唆盗窃,聚众闹事、寻衅滋事。”祝言殊眼睛眯了眯,语气一滞,随手从外套口袋中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应该还不止这些,不过赵主管所做的这些,应该都离不开赵董的悉心指点吧。”

    拴住U盘的环扣在祝言殊的指间旋转,一圈一圈又一圈。

    “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祝言殊,你!”

    “今天早上的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祝言殊无视脸色气得通红,几欲要上抡拳上前的赵董,下达着最后通牒。

    赵董肥厚的大嘴大口喘着气,陶瓷茶盏大有被捏碎的可能,他站在原地,做着一次又一次的深呼吸,随着最终的一声叹气,赵董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

    “好,我答应你。”

    赵董保留着最后一丝挣扎的倔强,又似是对祝言殊的嘲讽:

    “不过,祝言泽那边,我可管不着。”

    “咚咚咚——”

    一阵急切的敲门声传来,祝言殊和赵董同时噤声,向大门的方向看去。

    祝言殊面露疑惑,赵董脸上满是惊恐。

    不等祝言殊反应,赵董三步并作两步,从办公桌后走出,走到祝言殊跟前,双手牢牢抓住祝言殊的右手,身体微微向祝言殊靠近,笑得极近谄媚,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那我妹妹那些事...祝少能不能...再通融通融?”

    “我说话算话。”

    祝言殊薄唇轻吐,好看的眉头蹙起,面露厌恶的神色,接触赵董油腻粗糙的皮肤,让他感到一些来自生理上的不适。

    这一瞬间,祝言殊十分鄙视自己,因为自己竟然和这种货色在进行交易。

    “咚咚咚——”

    又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祝言殊闻声,赶忙借机将手从赵董双手中抽出,薄唇轻动:

    “赵董公事繁忙,我就不打扰了”

    祝言殊说完便转身,向在身后的孙总助递去了一个眼神,朝门口走去。

    孙总助会意,先祝言殊一步,将黄花梨大门向内打开。

    可门外之人,让孙总助一呆,我滴个乖乖,怎么是这位姑奶奶?

    “怎么是你?”

    熟悉的声音,迟疑又震惊。

    祝言殊闻声,他的脚步随之一滞,他还未完全看见眼前之人,便已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孙总助敏锐地觉察到氛围的不对,迅速退到一旁,给二人腾出说话的空间。

    方梨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家伙,还是熟悉的祝言殊。

    好看精致的面容,冷漠疏离的气质,以及...

    白衬衣遮盖不住的薄肌。

    说起来方梨并不是第一次见祝言殊穿西装的样子,电梯第一次见面、档案室被困,祝言殊似乎也都是穿的正装。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身材竟然这么好!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方梨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旋即她猛地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清醒清醒!不要被男色诱惑!还有正事儿要办!

    方梨强迫自己的视线越过眼前的祝言殊,朝屋内望去,屋内的陈设和赵董本人的气质一样——品味一言难尽、风格老气横秋。

    如同蜘蛛感应一般,赵董见状,竟正起身向门口走来。

    看起来祝言殊这是要走了?

    还不等方梨细想,祝言殊低沉磁性的声音又钻入她的耳中。

    “你来干什么?”

    祝言殊非但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还反问起方梨来。

    这家伙!又是这样!

    方梨抬头,正想和祝言殊理论一番,可四目相对,方梨的理智却如奶油般化开。

    虽然方梨很不想承认,但祝言殊的眼睛很好看,深邃且深情,特别是现在,他正一眨不眨地盯视她的眼睛。

    不知是否是错觉,她感觉祝言殊看自己的眼神很怪,却又说不上来。

    气氛诡异又暧昧。

    “我来找赵董啊。”方梨脱口而出,旋即又觉得不妥,补了一句解释道,“是赵董找我有事。”

    闻言,祝言殊的眉头一沉,目光如剑地偏头看向来人,眼神中满是审视威胁的意味。

    “啊这个,是我叫小方来的。”赵董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神色慌张,全然没有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领导模样。

    不对劲,很不对劲。

    方梨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来回流转,企图发现一些端倪。

    这俩人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祝言殊怎么跟狗拿耗子一样把这老家伙拿捏得死死的?

    难道说,这俩人有不可告人的py交易?不能吧?

    方梨正陷入头脑风暴、胡乱揣摩时刻。

    “祝总,方才答应您的事儿,我一定好好做到,您就放心吧!”赵董也顾不上还有方梨在场,再次表起忠心来。

    看向方梨的眼神,也十分怪异。

    赵董的话,如同完全验证方梨的猜想一般。

    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俩成一伙儿的了?

    那之前老巫婆对自己的设计、陷害,祝言殊这家伙岂不是都脱不了干系?

    方梨越想越觉得心中一凉。

    猛然间,她回想起今天许愿的古怪表情。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猜想在方梨心中生根发芽——难道说许愿也是祝言殊的人?怪不得、怪不得刚刚许愿带自己来赵董办公室时的表情那么奇怪,看来本身是要给自己下套来的!好在,人算不过天算,自己竟然撞狗屎运一般,撞破了二人的阴谋。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针对自己呢?难道就因为上学的时候,自己撞见过他一个人默默掉眼泪?

    不能吧!

    .

    那是一个盛夏的午后,彼时的方梨已成功被小天使田恬抓捕成功,虽然依然对钱芳兰满怀恨意,但也不会再去做江边漫游的傻事。

    一把把PVP都以胜利的旗帜结尾,方梨在田恬一声声的夸赞声中迷失了自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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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遭了!”方梨猛然间一摘耳麦,也顾不得还在继续进行的PVP,神色紧张地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怎么啦梨梨!”田恬被方梨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赶忙追了出去。

    “我作业本忘了拿!”方梨边跑边打开书包仔细翻找,嘴里嘟嘟囔囔个不停,“完了完了,下周一交作业,老陈非得鲨了我不可!”

    “等等我!梨梨!”田恬追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最后田恬干脆放弃继续追赶方梨,停下脚步,朝着方梨狂奔的背影大声喊道,“我让张叔开车送你去!”

    方梨从善如流。

    在张叔震惊地注视下,方梨熟练地翻过学校围墙,背着书包扬长而去。

    不是校门进不去,而是翻墙更有性价比。

    一墙之隔就是教学楼,走大门还得多绕十分钟。

    方梨翻窗进了教室,认真细致地翻找作业本来。

    就在这是,身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方梨心脏猛地收缩起来,一万个恐怖片的场景在脑中闪过。

    假期,学校,傍晚,一个人的空教室。

    和不知名生物的哭泣声。

    方梨被自己的想象惊出一声冷汗,她以最快地速度将作业本塞进书包,头也不回地就打算翻窗而逃。

    可哭声,更大了。

    方梨翻窗的动作一滞,手脚渗出密密的细汗。

    头皮发麻!

    方梨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竟鬼使神差地调转翻窗的方向,重新回到了教室。

    她循着哭声走去,一步,一步,缓慢靠近。

    走得近些,她看清声音的源头,方梨长舒口气。

    还好,是个人。

    只见教室最后排堆满杂物的角落,一个男孩蜷缩成一团,肩膀随着男孩的啜泣还上下抖动不停。

    “你还好吗?”

    方梨轻声询问。

    “我没事!”地上的男孩如同在林间被猎人发现的小兽般,惊慌失措,他操着浓重的鼻音故作坚强地拒绝方梨的靠近,“你别过来!”

    男孩背对着方梨,方梨看不清他手上的动作,只能看见他晃动的身影。

    是在偷偷抹眼泪吗?

    方梨不顾男孩的拒绝,学着男孩的样子蹲在他的身旁,从书包里摸出一颗荔枝味的软糖,递给男孩。

    “你...谢谢。”

    男孩接过方梨的软糖,塞进嘴里,可他却仍倔强地不愿偏头。

    “你还不回家吗?”

    ......

    男孩沉默了半晌,强忍住在眼眶中打着转的眼泪,小声地说:

    “我没有家。”

    方梨哑然,学着田恬安慰自己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背。

    一下,两下。

    男孩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转过脸来看向方梨。

    那是方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如此脆弱的祝言殊。

    哭肿的如同小兔子的红眼睛。

    “我也没有。”

    方梨自嘲地笑笑,不知是在安慰自己,还在安慰祝言殊。

    “但,以后会有的。”

    方梨不知道祝言殊那一天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因为之后的海城高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祝言殊的身份——祝家的嫡长孙。

    知道这一消息的方梨,也只是笑笑。

    本来他们就不算朋友,祝言殊不愿意告诉自己真实的原因,这也是很正常的。

    道理方梨都明白,可心里却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不是滋味。

    .

    “小方啊,蓝海项目你要和祝总打好配合!好好干!”

    赵董的声音将方梨的思绪拉回,方梨定了定神,看向满脸堆笑的赵董,正朝着自己竖大拇指。

    什么玩意?

    “我一定不辜负您和祝总的期待。”方梨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嘴上就已经机械地输出着客套话,心中却大呼不妙。

    这俩家伙看起来还当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

    “走吧,方总。”

    祝言殊侧身一步,挡在方梨和赵董之间,迫使方梨将目光落在他身上。

    “我们去对一对蓝海项目的下一步计划。”

    “那赵董今天找我来...”

    “就是为了你和祝总商讨下一步计划!刚好那会儿祝总在我这!我就让小许去叫你了!”

    赵董似乎生怕方梨多想似的,赶忙接过话头,一本正经地解释。

    总有一种欲盖弥彰,越描越黑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