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梨姐姐!”
“工作称职务,江总。”
方梨被迫减慢前行的脚步。
自己怎么会被这种奇怪的家伙给缠上?
方梨一个头两个大。
“我懂我懂,工作场合要避嫌!”
“?”
避个毛球的嫌?
方梨停住前行的脚步,深吸口气,忍住口吐芬芳的冲动,转头面对江泽。
“我们是第一次见,对吧!”
江泽点头。
“我也没有得罪江总你,对吧!”
江泽继续点头。
“那请江总不要用奇怪的称呼称呼我。”
方梨语气一顿,补充道。
“也不要说一些奇怪的话。”
“当然没问题。”江泽脸上又浮现出看似乖顺实则诡异的笑容。
“不过...方梨姐姐,或许有件事我有必要向你澄清哦。”江泽拖沓着开口,故意吊起方梨的胃口,“可不是我要缠着你,是钱尧让我照顾你的哦。”
方梨身体一瞬间僵住,如同坠入冰窖一般。
过去了,已经都过去了。
方梨背对着江泽,大口做着深呼吸。
下一瞬,方梨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忙不迭地加快前进的脚步。
钱尧。
这个名字,她已经主动遗忘了很多年。
她不想,也不愿意再记起。
哪怕,他算是钱家唯一的好人。
方梨被钱芳兰带到海城的那一天,她以为她的命运已经注定了——被钱芳兰豢养在家,被迫成为等待嫁人的童养媳。
破屋子,破院子,破人。
“从今天起,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屋里头,我告诉你,你哪儿都别想去!”
方梨顶嘴,挣扎,反抗。
钱芳兰巴掌,藤条,辱骂。
方梨的嘴角溢出鲜血,解渴,好甜。
“姑娘家读那么多书又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要给我们家尧儿当媳妇!”
钱芳兰尖声叫骂着,伸手揪住方梨的头发,填满黑泥的指尖深深插进的方梨的头发里,将方梨柔顺的长发打圈缠绕在她粗糙短小的手指上,用力收紧。
“格老子滴滚进去!还想跑?”
潮湿混杂着土腥的气味,随着针扎般的刺痛,将方梨送进无尽的黑暗里。
钱芳兰大力一推,方梨倒在昏暗逼仄柴房的泥地上。
泥地上冰冷又粘腻。
她借着高窗透下下的一点光亮,检查自己的身体。
手,脚,胳膊,大腿,淤青红肿,没有一块儿好肉。
难道真的,这辈子就要这样过去了吗?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当时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呢?
为什么呢?
泪珠止不住地下落,啪嗒啪嗒。
那一年,方梨,十五岁。
父母去世的第三天。
那一天,她明白,所谓亲戚不过只是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甚至,还不如陌生人。
柴房很暗,空气很潮,这么多年,方梨一直都记得。
.
“妈,咱们不能这样对待小梨!而且我也不要什么童养媳!”
“钱尧,你他妈长本事了是吧?学会跟你妈我顶嘴了是吧?你爸死了,你这没心肝的东西就晓得骑在你妈我了是吧?”
“咱做人要讲良心,妈!我们拿了方叔叔...”
“去他妈的良心!钱尧你以后别叫我妈,我钱芳兰没你这么不中用的儿子!滚滚滚滚远点!去找个有良心的妈去!”
柴房外,激烈的争吵声,将迷迷糊糊昏睡的方梨惊醒。
不吃不喝不见阳光的日子,方梨已经坚持三天了。
她从稻草堆中爬出,双膝盘坐在塑料袋包裹的食物跟前,双眼发直。
所谓食物,不过是些钱芳兰吃剩的剩菜,和不知前几日就馊掉的米饭。
她向地上的三团塑料袋伸过手去,手指已经出现不受控制地抖动。
方梨知道,自己必须要克服反胃的感觉,必须要吃点东西。
否则,自己会死在这里。
她不甘心!
随着铁棒敲击地面的脆响,柴房外的争吵声停歇。
门被从外打开,钱尧一推门便看见,蹲在草垛上大口将散发酸馊味的饭菜混合物死命往嘴里送、往肚里咽的方梨。
“走吧小梨,我们去吃饭。”
因为钱尧,方梨重见了太阳。
也是因为钱尧,方梨重回了学校。
但方梨并不感谢钱尧,因为钱尧的私心,就是得到方梨。
只是钱尧坚信,强扭的瓜不甜。
殊途而同归,他只是不赞同钱芳兰的做法,仅此而已。
.
“方梨姐姐!”
江泽略带诡异笑意的呼唤声,将方梨从痛苦的回忆中拽回可怕的现实中。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方梨语气平淡,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江泽似乎是料到方梨会作此反应似的,也不追问,画风一转,又开始cos疯狂舔狗起来:
“加个微信吧,方梨姐姐。”
“你要是不加,我就一直跟着你!”
江泽的声音很大,此时又是公司人最多的早班时间,帅哥追着美女,在远洋大厦的楼道里穿行,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起来。
江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有人觉得他和方梨【有点什么】的效果。
方梨没有心情和时间理会身后的跟屁虫,因为,再这样和这个神经病纠缠下去,自己可真的要打不上卡了。
我的全勤啊啊啊啊啊啊,方梨在心中呐喊。
签到,打卡,上楼,咖啡,工位。
直到方梨坐在工位上,准备安排今日的工作,江泽仍跟块狗皮膏药一般,紧紧地黏在她身后。
“江总,现在是工作时间,这里是市场部,不是你的公关部。”
“我知道啊!”江泽依旧笑眼弯弯,十分自来熟地从一旁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方梨,从兜里掏出手机,调至名片页面,在方梨眼前晃了晃,“加个微信嘛~方梨姐姐~”
“我没手机。”
方梨耸了耸肩,摊开双手,故作无奈道。
方梨这倒不是故意找借口搪塞江泽,此时她的包、她的手机都还在许愿手上,可许愿却迟迟不见踪影。
“那方梨姐姐把手机号告诉我就好啦,我来加姐姐就好!”江泽说着,便将拨号键盘从后台调出,一脸期待地看着方梨。
“江总还是从公司大群里加我企业微信好了。”方梨依旧不搭江泽的腔。
虽然眼前的男人与祝言殊有三分相似,但不知为何,方梨总觉得,眼前这个叫江泽的家伙,比起祝言殊来,可危险得多。
“那好吧!”江泽悻悻地开口,但下一秒他又跟打了鸡血似的大声宣誓,“我不会放弃的,方梨姐姐!”
说罢,转身离去,留给市场部所有员工一个潇洒离去的悲伤小奶狗的印象。
这一句话一出口,直接引爆了市场部。
甚至还不等江泽的身影彻底地消失在11楼,就有人按捺不住八卦之魂,鬼鬼祟祟地凑到方梨的工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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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姐,这小男生谁啊?”
“方总,怎么都追到公司来了?咋进来的啊?”
“感觉长得还挺帅,看着穿的也挺有钱的,怎么就没看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方梨围在工位上,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方梨不想说话,她头被吵得快要爆炸。
不起眼的角落,不起眼的瘦小身影再次冲向方梨。
无人在意,她下撇的嘴角,和失落的眼神。
“方总!”
许愿挤进层层叠叠的人群,站在方梨跟前,大口喘着粗气。
“赵董找您!”
“走走走,带路!”
方梨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稻草般,一把牵住许愿的手,往人群外走去。
简直就是救星!
方梨向身侧的许愿投去感激的目光,又轻轻捏了捏许愿的手。
许愿没有言语,只是另外一只手向方梨递过方梨的挎包。
“谢谢!”
许愿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她却很快将表情收住,故作镇定地开口解释:
“方总,刚刚是赵董叫我...所以我才...抱歉,没有及时帮到您。”
“没关系。”方梨握着许愿的手更紧些,“赵董找我什么事儿?”
“没说,只是让我叫您过来。”许愿低着头,小声地应答,“大概...大概是关于蓝海项目的吧。”
方梨此时也发现了许愿的异样,但她也没有多想,兴许是早上被吓到的缘故吧。
“到了方总。”许愿依旧低着头,话一说完,便转身小步跑开了,“那...我就不进去了。”
真奇怪,这妮子今天是怎么了?
方梨在心里嘟囔着,轻叩了两下黄花梨木门。
没人?
方梨又敲了两下门。
还是没有动静。
就在方梨准备转身离开时,门开了。
可开门的人不是赵董,而是——
“怎么是你?”
方梨惊叫出声。
.
回老宅的路上,路边的树影如风般向后飘走。
祝言殊眉头紧锁,右手支撑着下巴看向窗外。
他没想明白,祝言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远洋,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非常的不对劲。
“祝总。”
“嗯?”
“查到了...一点眉目,时间仓促,我还没来得及核实...”
“说。”祝言殊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打断孙总助的解释。
“祝老爷子在和远洋集团的赵董在三天前见过一次,聊天的内容我无从得知,但就在会面的当天,远洋集团就发生了人事变动,原公关部部长突然被调任到二级单位,第二天,祝言泽,哦不对,江泽的任免通知就下来了,整件事情都很奇怪,虽然我们和远洋确实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可此前可从没有过两名祝家嫡亲同时跟踪一个项目的先例啊。”
“而且,祝言泽不用真名这一点,也很奇怪,虽说您二位的身份没有正式向大众公开,可在圈内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他完全没必要...除非...”
“祝总,依我看,跟项目是假,要害人是真!”
孙总助的话,如同一双长满毛刺的大手,一把抓住了他脆弱的心脏。
【哥记得护好你的东西】
没来由的,祝言殊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那个五级小号的ID。
“回远洋!”
祝言殊焦急大喊出声,这一声几乎用尽他的全身力气。
可祝言殊还是觉得不够快。
急切催促道: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