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亡妻变成弟媳回来了 > 18. 平安符
    “母亲,我万不能这时候娶她。”柏钊沉声道,面色紧绷,显然是铁了心。

    魏岚盯他半晌,忽地松了口:“那就容后再议。”

    柏钊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她嘴上说“容后再议”,心里必定已经有了旁的主意。

    他不敢赌,咬咬牙,将话说到绝处:“母亲若不答应退婚,儿子此去惠州,再不回京。”

    “你——”魏岚手指颤颤指着他,声音尖利起来,“你竟威胁我!”

    “儿子恳求母亲。”

    “鬼迷心窍,这下真是被鬼迷了心窍了!”魏岚一甩手,怄气地转过身去,冷冷道:“好啊,你不回来,我只当没你这个儿子!”

    屋内霎时静得只余呼吸。

    柏钊仍跪着,脊背挺得笔直,半分不肯弯。

    好一会儿,魏岚抽出帕子掩面,呜呜咽咽哭起来,“人都道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原先还不信......自打你娶了郡主,心里真真是没我这个做娘的了......你拿命搏来的官,为了娶她说弃就弃了,眼下她人都没了,你又为一个只和她有几分像的女子,丢了大好的前程......她是生了你还是养了你,你竟为她至此,半点不考虑我和你父亲的感受?”

    “母亲骂的对,是儿子不孝。”柏钊叩首,额头磕在青砖上,“父母生养之恩比天大,儿子一刻不敢忘。只是母亲,阿音救过儿子的命,她也是儿子的命,任何旁的女子都替代不了,儿子此生只认她一人。若母亲觉得儿子不堪托付,还有添儿,儿子给柏家留了后,也算尽了孝道。”

    “混账!”魏岚猛地转过身来,红着眼瞪他,“这说的是什么话!好好的说什么留后不留后的。”

    她恨,她真的好恨。

    想打他,骂他,教他清醒,嘴唇哆嗦半天,偏是下不去手。

    无处宣泄恨意将她逼到绝望的崖边,面前又浮现起那张脸。

    *

    次日清晨,一辆马车载着婆媳三人,自国公府出发,若干婆子丫鬟和护卫家丁随行,一路往城外燕子山去。

    马车行至山脚,换成三顶软轿,由健仆抬着,沿蜿蜒山路上行,正值夏季,道路两旁林木葱郁,山风带动松涛阵阵。

    燕子山不高,约莫小半时辰,一行人抵达山顶。

    住持得了消息,带着几位沙弥在山门前迎侯,见魏岚下轿,掌心合十行礼,抬眼看见随后上前的两人,略有一瞬迟疑。

    自三年前柏钊伤重从西南回来,又险些因丧妻伤神送了性命,魏岚成了这寺里的常客,每月至少来一遭上香祈福,逢佛祖诞辰另外添香油钱,或为寺中佛像镀金身,或用于修缮庙宇,施粥赈济穷苦。

    为此住持认得魏岚与俞氏。

    至于另一位,与寺里结缘更早,他亦是认得的。

    见三人同行颇为意外,但出家人不多嘴红尘事,他很快敛了神色,侧身迎人入寺。

    佛门清净地,三人只各自带一位贴身服侍的,其余人规矩候在山门外。

    大雄宝殿内檀香如雾,浮沉在斜照进来的日光里。

    魏岚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闭目祝祷,求各路神佛护佑儿子平安,早日建功回朝。

    两个儿媳分别跪在她身后两侧。

    俞氏自寡居后心神俱伤,唯愿幼女康健长大,自个儿能在国公府安稳终老。

    来寺里为柏钊求平安虽是萧从音提出的,但她未真在佛前诚心祷告此事,只随心为自己求了顺遂,又提两句保佑谢谦高中的话。

    成事靠己不靠人,她自信能过好日子,亦信凭谢谦的才学必一举高中,两桩事她不求也不怕,不过是人已来了,跪了,得做出个虔诚模样。

    佛祖能否左右人间事不得而知,面上功夫做到了,定有人看得见。

    魏岚拜完,眼尾余光瞟过来,正目睹她的专注,当是为柏钊至此,心下甚慰。

    欣慰过,又泛起嘀咕,不自觉将她与那位郡主作比。

    更早时候魏岚礼佛没那么不勤,一年里来三五回是有的,郡主自来不信神佛,每每陪她上香,总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魏岚恐她冲撞神明,便不再带她同往。

    此时想来,若是郡主有眼前这位的诚心,得佛祖一份庇佑,何至于命丧他乡......她在世时虽令自己不喜,至少柏钊不会形同枯槁,又为个模样相似的风尘女子落得被贬岭南的下场......

    佛祖跟前忌讳杂念,魏岚赶紧收住心神,低念两声“罪过”,重新伏下去,虔诚告罪。

    请平安符需信徒在佛前诵经开光,萧从音逃不掉,老老实实跪在蒲团上,口中喃喃跟诵。

    高僧为符纸加持完毕,逐一递到她们手中。

    萧从音双手平摊接过,殿外钟声轰然响起,撞得浮在光柱里的灰尘震颤,将一幅相似的画面撞进她脑海。

    似乎也是这样的钟声,她跪在佛前的蒲团上,接过一张明黄写满符咒的薄纸。

    画面消散太快,她未能抓住,怔怔盯着手中符纸,想不起何时何处,为谁求过。

    绵长的钟声绕梁盘旋,老和尚眸光沉静凝着她。

    “施主?”

    萧从音倏然回神,将符纸合入掌中,还礼道:“多谢大师。”

    魏岚另为柏钊将来的姻缘求了签,随大师往后殿解签文。

    萧从音和俞氏先行退出来,在殿里待得久,日头已悄然高挂中天,明朗日光为殿宇镀金辉,又在地上泼出一片明净的光影。

    两人一出大殿,被热浪打了个措手不及,萧从音眯眼张望,锁定一处树荫,指着对俞氏道:“咱们去那处等。”

    两人提裙下阶,快步穿庭院往阴凉处走,忽被铜钵滚地的声响吸引注意,压着叮叮当当的响声,是一声暴躁的呵斥。

    “长没长眼睛?往哪儿撞呢!”

    萧从音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小沙弥对着一位壮实的汉子连连作揖。

    那汉子身着锦衣,身后跟着两个精壮护卫。

    小沙弥不敢惹,见赔罪不能了事,哆嗦着跪下去。

    汉子却不依不饶,趾高气扬责骂不够,抬脚踢得小沙弥仰面倒地。

    萧从音听他话音,又见地上碎裂的玉佩,明白是小沙弥不慎冲撞,摔碎了那汉子的玉佩。

    “玉佩再贵重,不该这般折辱人!”萧从音看不过去,刚抬步,被俞氏拉住胳膊。

    “莫管闲事。”

    不管?

    她可做不到。

    萧从音拍拍俞氏的手,示意她安心,大步上前,在那汉子又一脚快落下时扬声喝止。

    俞氏望着她潇洒的背影,仿佛看到当年替自己出头的人。

    汉子惊得一个趔趄,险些没站稳。

    稳住身形,扭头瞪向萧从音,冒了三丈高的火气在见到那张脸时哑了,眼睛睁得铜铃一般,不可置信道:“郡,郡主?”

    好嘛,又一个认错的。

    萧从音见怪不怪,下巴一扬,道:“你认错人了。”

    汉子:“那你是何人?”

    俞氏追上来,温和道:“咱们是定国公府上的女眷。”

    婆母还在寺里,她不想惹事,报出家门希望能化解干戈。

    长得和郡主一模一样,又是定国公府的,还能有别人?

    汉子愈发摸不着头脑,投向萧从音的目光亦变得古怪,“你是人是鬼?”

    萧从音嗤笑:“烈日高悬,佛光普照,我自然是人。”

    “夫君,发生何事了?”

    一年轻妇人走到汉子身边,站定后瞧见两人,堆起笑意盈盈施礼,“原来是国公府的二位少夫人,妾身有礼了。”

    俞氏认出是吏部侍郎家的儿媳张氏,颔首回礼。

    张氏转向汉子介绍二人,“夫君,这两位是定国公府二公子和三公子的夫人。”

    “三公子?”汉子眉头拧的更紧,“国公府何时多了个三公子?”

    张氏:“夫君有所不知,国公爷春上认回一个流落在外的儿子,按年岁排行三,这位便是她的夫人。”

    “可她分明是——”汉子话未说完,被张氏一道锋利眼神止住,在其暗示下,不情愿地拱了拱手,“在下伍宾,有礼了。”

    张氏:“二位少夫人莫怪,我夫君才调任回京,许多事尚不知晓。今日冲撞之处,还望海涵。”

    “是这不长眼的沙弥冲撞了我!还碎了你赠的玉佩,你瞧瞧!”伍斌重重哼一声,从随从手中拿过碎掉的玉佩,递给张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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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氏眼中盛满心疼,很快调整妥当,温声道:“夫君莫恼,回头妾身再寻一块更好的给你。”

    有张氏从中周旋,伍斌虽不情愿,到底没再追究小沙弥的过错,狠狠瞪一眼,甩袖随妻子离去。

    小沙弥重新跪好,膝行两步到萧从音跟前,磕头拜谢。

    “往后行事当心些,不是每回都有人替你说话的。”

    小沙弥离开后,萧从音收回目光,发现俞氏正呆呆盯着自己看,弯起眉眼好奇道:“嫂嫂看什么呢,我脸上生出花来了?”

    像,太像了。

    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俞氏备受震撼,面上不敢过于显露,抿唇笑笑,道:“弟妹仗义执言,令人敬佩。”

    萧从音没多想,摆摆手道,“嫂嫂过奖了,不过是看不惯仗势欺人的做派。”

    *

    求了平安符,还得有个装它的锦囊,俞氏已备了礼,点子又是萧从音出的,绣锦囊的活儿自然落到她头上。

    时间紧迫,这日萧从音用过晚膳,趁天光亮堂,端起针线筐在廊下美人靠落座,穿堂风一阵接一阵拂动树影,送来清凉的草木气息。

    “我才知道萱儿手艺这样好。”

    冒酸气的话从身侧飘来,萧从音抬头,撞入一双含笑的眼。

    眼里含笑,嘴角却是下撇的。

    等她看过去,才匆匆恢复原状,满是不加遮掩的刻意。

    她眨眨眼,皱着鼻头嗅两下,语带促狭道:“怪了,方才的饭菜里不曾放醋,怎么谢郎一开口,满院子都是酸味儿?”

    谢谦低笑一声,撩袍在她身旁坐下,“道是文人酸腐,我可不就是个酸书生么。”

    说着,将垂落到她颊边的一缕碎发挑起别到耳后。

    萧从音咧嘴笑开,解释道:“二嫂嫂为大哥的远行绣了一双鞋子,作为妯娌,我没个表示说不过去。”

    谢谦颔首,语气恢复平和:“给大哥备礼是应当的,我没有这般小器。”

    “那是?”萧从音挑眉,明知故问。

    “我还没收过萱儿亲手绣的物件。”谢谦眉眼落下来,坦诚又委屈。

    “哦,”萧从音尾音上扬,歪头看他,眼里笑意藏不住地往外涌,“原是为这个。”

    谢谦叹气,“是啊,我心里酸得紧,萱儿打算怎么补偿我?”

    萧从音摇头,答得干脆利落,“不补。”

    谢谦怔了须臾,站起来,落寞道:“我去温书了。”

    萧从音目送他阔步离去,嘴角高高翘起。

    谢谦忽地转身,她慌忙垂首压下弧度,故作镇定地穿针引线。

    他折回来,贴着她重新坐下,身子微微倾过来,压低嗓音道:“太学里有家室的同窗,皆配着妻子制的香囊荷包,玉佩络子,真真让人羡慕。”

    “羡慕别人家的娘子贴心么?”萧从音没抬头,努力压制笑意。

    “羡慕他们能炫耀,”谢谦凝着她唇畔弧度,加重语气道,“我娶了世间最好的娘子,却没个炫耀的物件,实在不甘心。”

    萧从音再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放下针线,从筐底翻出个靛蓝色绣鸳鸯荷包,提起在他眼前晃荡。

    “喏,拿去炫耀吧。”

    络子摆弄流光,照亮了谢谦眼底的得意,他没接荷包,一把握住晃动的柔荑,笑道:“骗你的,这么好的娘子我可舍不得显摆,平白招人惦记。”

    夕阳和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合成一道铺在热气未散的青砖上。

    萧从音:“看你半点不意外,早知道了?”

    谢谦:“前日不经意瞧见鸳鸯图样,想不知道也难。”

    萧从音抽出手,佯嗔道:“鸳鸯一定是给你的?万一是绣给外头情郎的呢?”

    谢谦一把捉住她,另一只手揽住欲扭走的腰肢,闷声发笑:“不能够。”

    萧从音还要张口,朱唇被封住,人也整个腾空,结实落进温热的怀中。

    针线筐“啪”地落了地,未绣完的荷包歪斜躺在青砖上。

    夕阳重新拉出一道瘦长影子,笼罩可怜的荷包。

    紧接着响起清荷的惊呼声:“大公子?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