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不冷不淡,也品不出是什么意思,赵蓁便自然地接话,“没有乐不思蜀,那是我两位师兄请我吃糕点了。”
“喏,你看,我还给你带回了一块。”
柴元安依言看去,只见那白嫩透红的手心中安稳躺着一块翠绿色的云露糕,底下垫着一小张烟粉色的帕子。
他顿时挑了挑眉,打趣道:“看来选你当护卫还真选对了。”这不,出门在外都惦记着给他带点心回来。
当然!赵蓁一听不自觉昂起骄傲的小脸,而后像想到什么似的,忽然靠近,“那、主子会给我加钱吗?冲着我这比山高、比水还深的忠诚。”
嗯,这护卫不仅惦记主子,还惦记主子的银钱。柴元安默然一瞬,“考虑考虑。”
却不成想赵蓁眼疾手快,抢过另一名侍从的手,这不得换她来推推轮椅,以彰显她的忠诚之心。赵蓁活像个小麻雀似的,在柴元安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主子,那那你考虑到什么时候啊?欸不对,月俸多少我都还不知道呢,传闻中柴府的工钱是别府三倍可对?”
她的话密集且快,柴元安却仍是一副从容悠游的模样,“那你是希望我说对还是不对?”
赵蓁眨了眨眼,露出一口瓷白的牙,笑意晃人得很,“那公子,我希望的就是真的吗?”
柴元安心下好笑,这时就不叫主子,而称公子了。
马车来到一处集市中,还未及下车,已然听见喧嚣声起,就在这时,柴元安吩咐两名侍从将他移到左前方那处没人的凉棚里。
赵蓁作为他的护卫,自然紧随其后,“主子,我们来集市做什么?”
柴元安顿了顿,轻启薄唇,“买菜。”
赵蓁眨了眨眼,难道柴府不仅缺烧火丫头,还缺买菜小子?
柴元安一看她神色,就知她的想法不知都偏到哪去了,他轻咳了几声,“你便自去集市上逛逛,想吃甚么菜,只管买下。”
赵蓁再度眨了眨眼,天真地问:“那、花费的银钱算谁的账上?”
柴元安眉眼松泛开,指了指自己,这是毫无疑问的。
见状,赵蓁脚步一跳一跳的,步履欢腾地往集市里最热闹的所在去了。
直到看到赵蓁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柴元安才踢了踢脚,全身站立起来,四肢得到舒展时,他仿佛松了一口气,不由得感叹,“还是站起来的感觉好,坐的太久,底下的臀腿都要麻了。”
明明没瘸,甚至他柴元安还能跑能打还能飞,怎么一朝之间要如此屈居于一个轮椅之中,他单手扶额,摇了摇头,颇有几分无奈。
凌肆在暗处看着,拼命憋笑,主子啊可是许久没这么憋屈的时候了。
暗处似乎传来细碎的笑声,柴元安不动神色地拈下一片绿叶,向后急射而出,直到“啪”地一声响起,凌肆捂了捂嘴巴,主子,你不地道!!
好了,现下此刻,心情好很多,柴元安正伸着懒腰时,却瞥到熟悉的身影,身体比脑子快,急忙拉过轮椅,动作飞快且熟练地稳稳坐下。
凌肆:“……”
主子,您的‘挪移大法’用得真灵活。
柴元安抬头望天,不由得叹气,又要辛苦屁股了。
赵蓁自然是没看到方才那一幕,她兴冲冲跑过来,“主子!我发现一个极好的买卖!”
柴元安将衣袖抚平,好脾气地问:“那为何不买,可是银钱不够?”
不是不是不是,赵蓁连连摇头。
“在集市最靠铁匠铺的位置,有一个很奇怪的人,旁边挂的木牌上的内容也是出其不意,不如,主子你猜猜看?”
柴元安:“不买此刀,此路不通。”
赵蓁:“……”主子,你是做正经生意的,不是山匪啊!!
“不对不对!”
“只要一文,卖身葬刀。”
赵蓁:“……”怎么故事越走越偏了。
“好吧,主子你真笨,我要揭秘了……”
暗处的凌肆:“……”
她好大胆,凌肆搓了搓手,他居然开始期待主子那无差别的小‘报复’了!结果等了好些时候,都没见到任何反击。
此时抬头望去,却见柴元安正侧耳偏去,认真地在听她讲话。
不对不对,不该是这样的!凌肆转身抹泪,嘤嘤嘤,同样是护卫,主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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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心!!
“那人的木牌上写着,买两把刀,附赠一个厨子,我还是头一次见这种新奇的买卖呢!不过,主子,你说这桩买卖到底值不值当,我怕付了银子,厨子转身一变成了官府逃犯,我们岂不血亏?”
柴元安直直望去,那人视线垂下,并不在意身前是否有人在猜测不好的事情,“无碍,若此人是逃犯,便直接送去官府,还能赢得几块赏金。”
加上,在这一片,还没人敢对他动手,除非整个族都不要命了。
赵蓁一听,蓦地睁大眼睛,确实是这个道理。她只在原地想了几秒,而后弯起眉眼,朝他伸手,“主子,给钱。”
“你倒是不客气,”柴元安没有随身带钱的习惯,随即双掌相击,两声轻响,凌肆应声而动。
凌肆低头,“主子,有何吩咐?”
赵蓁装作惊讶地问:“呀,凌肆,原来你在啊,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烧饼,而不用干活了呢!”
暗搓搓被说不干活的凌肆在内心大喊:主子,他冤枉啊!您可比烧饼重要太多了,也不对,他怎么能拿主子和烧饼相提并论??
柴元安:“掏钱。”
凌肆:……是。
那厨子只要六两银子,赵蓁喜滋滋地将银子给他,那人似乎将眼珠慢慢转了过来,他站起来如同魁梧的榕树一般,唇边的毛碴厚黑密集,配上那一双幽深的眼眸,很难不令人怀疑一个问题,他的身家是否清白?
似乎是看出赵蓁的眼神中有几分犹疑,他单手拎起两把大刀,将刀背朝向她,刀尖对准自己,沉声地说:“我是好人。”
“……”
好吧,你都拿刀对着自己了,不相信你,这两把刀可能就有想法了。
赵蓁亲切地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将刀收好在匣子里。“我们肯定相信你是好人,毕竟,做买卖最要紧的就是信义了,主子,你说对吧?”说完,还朝柴元安挑了挑眼色。
柴元安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回程中,马车中多了一个厨子,一个不爱说话的厨子,还多了一个伤心的凌肆。
因为,他还没从主子偏心的事实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