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路回到客栈,陆苍祁从房中拿出一个物事,摆弄了一阵,放在柜台上。
“这是什么?”黎挽月疑惑的问。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棵缩小的柳树,静静的生长在黑陶花盆里,疙里疙瘩的树干虬结,长长的淡绿色枝条下面,垂挂着一些叮叮当当的小铁片。
陆苍祁伸手拨弄了一下,那些铁片叮当乱响起来。不一会,就传来一阵均匀的呼吸声,像是那棵树发出来的。
这感觉很像在与植物沟通,这点黎挽月也可以做到,不过她倒没见过这么小的树……她正思索间,突然,一个小声音从那盆栽里传来,像是有人在自言自语:
“…也不知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陈希的声音?”黎挽月一惊。
“从柳妖那里借来的。”陆苍祁解释道,“传音柳,作用是窃听。平时用灵符催动,只需将传音符放在某人身上,即使相隔甚远,也可听到对方的声音。”
原是如此,黎挽月明白过来,这并非沟通,倒更像是传讯。
这声音如此贴近,就像陈希近在耳边,陆苍祁一定是在拍陈希肩膀的时候,把那种小铁片放在他身上的。这么一来,就可以得知陈希的一举一动,不用担心他知情不报。
“现在开始我们轮流看着它,一旦有异常出现,就及时去听。”陆苍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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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里陈家门口的伏兵很多,他们推测陈同必会选择在夜间行动,因此他们白天休息,夜里打起精神,着重听着传音柳的动向。
时间一日日过去,距离陆苍祁与官府定下的七日之期越来越近,每夜听到的却都是陈希规律的鼾声。
传音柳需要大量妖力催动,平时就要大量使用灵符,或由本身是妖的时萝催动。
时萝的房间也在一楼,为了方便,这几日,黎挽月索性就住进时萝房里。
夜里六个时辰,他们三个轮流值守,就这样一直耗着,终于来到了第五日夜里。
丑时过,按时间黎挽月该去休息了,换时萝来盯梢,她也正困得睁不开眼,时萝从床上爬起来,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先去休息。
黎挽月和衣躺在床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什么声音短促地叫了几声,像田垄上的鸟鸣。
那声音接连不断地响着,她在睡梦中听见有人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咣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砸在地上。
“来了!”时萝突然说道,“我去叫苍祁!”
黎挽月被时萝惊醒,赶忙跑到桌前,使劲揉着眼睛驱赶着睡意,凝神细听。
传音柳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陈希,他从床上起来了。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接着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呼呼的风声,听起来像是陈希走出门去。
“来了?”熟悉的声音响起,是陈同。
此时陆苍祁和时萝也推门进来,他们三人一起围聚在桌前。
“哥!”在一阵木柴的嘎吱声中,只听陈希惊喜地喊了一声,“是你扔的纸条?”
“嘘!”陈同赶忙示意他噤声,“这里不安全,就几句话,我说完就走……”
“这几日……你们怎么样?娘还好吗?”
“还…还好……”
“衙门里的人,没对你们怎么样吧?有没有动刑?”
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像是陈希在查看弟弟身上有没有伤口。
“没有…本来要上刑的,但被人给拦下来了……”陈希闷闷地说,“是那个陆苍祁……他们是好人吗?你认识他们?”
“嗯…认识。”陈同答道,“……所以他们放你回来了?娘呢?”
“他们让我先回家拖住官府,娘病得很重,还留在客栈由他们照顾。”
一阵沉默,只听陈希怯怯地问道:“哥…他们说你杀了人,是真的吗?”
“……是。”
他承认了,黎挽月心想,接下来果然传来陈希惊慌的声音。
“啊?怎…怎么会……哥,你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我有苦衷,你信吗?”
“我、我信!哥,你一定要藏好!别让他们抓住你!”
“啧,这死小孩!”时萝低声骂了一句。
“……我躲了,你和娘怎么办?”
“可你被抓了,会没命的啊!”陈希抽抽搭搭地哭起来,“别管我们了!我们…我们会没事的!反正,反正官府也抓不到我们的罪名,总不能真对我们怎么样……是吧?”
“……你刚才说,娘在客栈?”
“是,客栈里那些人在照顾她……”
“这样吧,明日夜里…丑时过后,你在外面第一个街口等我。我去客栈把娘带回来,我们一起跑。”
又是一阵沉默,他们知道,陈希在犹豫。
“……好。”
接着陈同又问了些关于客栈里都有谁、他娘的房间在哪之类的问题,试探防卫的程度……片刻后,陈同与陈希道别,传音柳重归寂静。
他们坐在桌前,望着那些亮闪闪的铁片,在上面轻轻旋转。
“所以…他明晚要来?”黎挽月道,来回看了看陆苍祁和时萝。
“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难道一个人带着弟弟和老娘跑路吗?”时萝不满地嘟哝道。
在官府还在通缉的情况下,此举实在冒险。
他们原本计划若是陈同现身,便由附近的野猫跟踪他,找到他的藏身处。这么一来,倒是省了这番工夫。
“反正,既然他要来,我们就提早为他做好准备。”陆苍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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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陈希应约回到客栈,如实说出了他哥的计划,他们装作是第一次听见,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们有办法吗?让他清醒过来?但是可别伤害他……”陈希担忧地说。
“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陆苍祁安慰道。
那他醒来之后呢,你是打算与他一起跑,还是将他交给官府?心中带着这种疑惑,黎挽月却没有问。陈希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孩子,本不该承受这么多,接下来的那些事,最好还是交给他们来处理……
按照计划,他要隐瞒给他们报信的事,继续回到家中等着接应他哥。送走陈希后,众人再次围聚在后院的石桌前。
“裂魄尘。特性:撕裂魂魄化生傀儡分身,分身拥有强大妖力,具备原主的记忆与智慧。”陆苍祁再次掏出他那本栖雾图谱,念道。
“收集方式:制住分身,趁分身离体之际,用混有原主血液的烈酒泼洒,烟雾会自行凝结。”
他把图谱摊开放在桌面上,书页上画着两个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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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丝丝缕缕的线连在一起,表情狰狞。
他们找来秦骁做帮手,四人一起商讨对策。
“所以概括一下,一共需要三个步骤。”陆苍祁总结道,“需要有人先制住分身,另一人控制原主并从他身上取血,再有一人负责将血混入酒中,向分身泼洒。”
“但这之中有个问题,原主与分身,两者之间存在感应。若分身先被制,原主自然无可奈何。可若原主先被制,分身必然会警觉,或暴起伤人,或干脆躲进原身不再出来,所以需要尽量同时下手。”
“那还不简单?有个人先去把分身抓住不就行了?”秦骁大大咧咧地说。
“问题就出在这里。”陆苍祁道,“分身本就由栖雾所化,一旦打起来,自然会像烟雾一样肆意逃窜,想抓它,根本无从下手。”
“那怎么办?”黎挽月问。
“所以最好还是以攻心为上,既然抓不住,就想办法先拖住他,然后准备好血酒趁机泼洒。”陆苍祁道。
“这么麻烦……那为什么不干脆直接把那人抓起来,提前弄好带血的酒在旁边看着他,趁他一分身就赶紧拿酒泼?”时萝灵机一动,提议道。
“那是因为我担心——不,这的确是最常规的清除方法——只是陈同的分身杀死三人,凶性很强,感染时间也久,我怕在这种情况下将他逼入绝境,他会彻底倒向那一边……彻底被裂魄尘侵蚀心智,再无清醒的可能。”陆苍祁慎重地说。
“…所以我们需要各司其职,紧密配合,而且这之中还不能惊动他?若他警觉,分身提前警惕,反而不好收场。”黎挽月总结道。
“没错。”陆苍祁点点头。
“嗯……麻烦是麻烦了点,不过我们有四个人,他们算上分身也才两个,肯定也应付得来!”时萝神气活现地说。
“也是,反正咱们人多,又是在咱们自己的地盘,没什么好怕的!”秦骁也点头同意。
“是。”陆苍祁道,“我推测陈同来时,大概率会和分身分头行动,一人负责带走他娘,一人负责望风戒备。”
“所以我计划,由我负责牵制分身,时萝化形成猫躲起来,出其不意制住原身并取血,黎姑娘负责接应时萝,准备血酒,然后由秦骁看准时机向分身泼洒。”
众人听完,都开始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一时无人说话。
“可是……我觉得这里有些冒险,”黎挽月看了看众人的表情,开口道。
“分身最危险,所以由你牵制,时萝是猫形时,也可以很好地隐藏……可她一旦化形后取血,陈同原主受伤,必然会激起分身的警觉。如何保证牵制分身和取血能同时进行呢?这之中可能还要有另一个人传递消息……”
“……那,不如就改成由挽月姑娘来传递消息?”秦骁想了想,提议道。
“那如何保证挽月能在客栈走来走去地传话,还能不被陈同的分身发现呢?”时萝反问道。
“这……”秦骁被噎住,一时想不出对策。
陆苍祁却并不意外,他顿了顿,开口道:“其实…还有第二个方案。”
“还是由我负责牵制分身,秦骁躲在暗处负责泼酒,只有时萝化形成猫,才能在这之中传递消息而不被发现。”
“而陈同的原身……”陆苍祁转头看向黎挽月,道“…则是由黎姑娘负责拖住和取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