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妖城客栈当心理委员 > 21. 第二卷 第一章 春愁
    “……挽月!好了没?”时萝的声音从楼梯下远远传来。

    “好了…马上就来!”黎挽月应道,随即飞快地理了理衣领,对着铜镜照了照。

    镜中的人一身水绿色衣衫,清瘦娴静。双目澄澈,长睫低垂,恰似一泓月光下的清泉。一枚素银簪子斜斜穿过半边青丝,脑后的长发打成一条长辫搭在肩上,显得干净利落。

    她急匆匆地走下楼,看见时萝和陆苍祁正坐在客堂里等她。

    “好了,咱们走吧!”时萝欢快地说,随即挎住黎挽月的胳膊,拉着她就往外走。

    陆苍祁默默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只竹篮。

    “我们都去吗?那谁来看店?”黎挽月看了看他俩,疑惑地问道。

    “秦骁会盯着。”陆苍祁随口答道。

    他倒是来得勤,黎挽月腹诽道。

    自从出了那些事情之后,秦骁与他们熟络起来,有事没事总来客栈串门。有时只是闲聊解闷,有时也帮着他们招呼客人,也不知道他抢来的那些钱还的怎么样了。

    “咱们这是去哪儿?”

    “东郊,青溪坡。”

    三月春风和煦,柔柔地吹在脸上,天边阴云散去,清晨的阳光丝丝缕缕洒落下来。

    陆苍祁昨日接到一封官府的来信,上面说城中最近出现大量口角、纠纷之类的事件,还有许多因困倦搞砸文书,或粗心大意导致东西掉落意外伤人之类的事,让他想想办法。

    陆苍祁当即决定明天他们就去处理,看来早有经验。

    “我估计也快了,”陆苍祁自若地道,“往年差不多都是这个时间。”

    “是什么?”黎挽月好奇地问,“栖雾作祟?”

    “是‘忧春絮’。”对上黎挽月疑惑的目光,陆苍祁解释道,“每年初春时特有,它会放大人在春天时的负面情绪,比如困倦、烦躁、忧思之类的。”

    “是啊,所以我们才去青溪坡,”时萝点点头,“往年那边是源头,忧春絮尤其多,够我们忙了。”

    “不过也不必担忧,”陆苍祁道,“这种栖雾很好解决,不像嗔罗烟之类的那么危险,只是数量多罢了。”

    交谈中,他们一路行至东郊,一湾清澈的溪水缓缓流过,几尾游鱼在水流中嬉戏。草已返青,在山坡上漫开一片淡绿色,远处桃花浓艳,透着大片淡粉的色彩,好一处怡然春景。

    他们卷起裤脚,涉过溪水,往山坡更深处走去。行至近前,黎挽月定睛一看,这才发现,这哪是什么桃花?

    只见远处大片淡粉色的烟雾正一团一团地围聚,如大团棉花,静静地附在长出新芽的树枝上,远看竟如桃花林般浓密。

    总觉得还有股隐隐的异香,她不禁皱了皱眉,举起手帕掩住口鼻。

    看见她的神色,陆苍祁便点燃了引昙香,同时也不忘分给时萝,片刻后,二人了然地点头。

    “这就是忧春絮了,就是这些东西飘到城中,才导致人们出现症状。”

    陆苍祁随手从旁边的柳树上折了些柳枝,分发给黎挽月和时萝:“现在只要用这些新折的柳枝,沾些溪水,用力一挥……!”

    只见他将手中的柳枝放在溪水里浸了浸,朝着附近一团淡粉色烟雾一挥,烟雾顿时散去,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了,很简单吧。”他正色道,“那么我们分头处理这些,时萝去近处,黎姑娘去中间,我去远处,我们一起往下游走。要是柳条用坏了就折新的。”

    黎挽月和时萝点点头,也学着他的样子沾湿柳条,开始处理那些忧春絮。他们一边挥动柳条,一边向前走,很快大片的粉色烟雾消失,他们在硬是树林中清出一条条路来。

    若是此时有人路过这里,只会看到有三个怪人,正拿着柳条在空荡荡的树林中奋力挥舞。黎挽月想象了一下这个场面,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不知不觉到了午时,附近大片的忧春絮已被清理干净,只剩下远处淡淡的粉色痕迹。他们也累得再也走不动,索性在溪边挑了块草地,坐下来休息。

    陆苍祁拿过那只竹篮,里面装着些干粮点心之类的吃食,他们一边望着清澈的溪水,一边分食。

    “今年他们又出了什么乱子?”时萝掏出一块糖糕,拿在手里,“说来听听?”

    “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陆苍祁想了想,复述起那封信的内容。

    “修房梁的工匠犯困,瓦刀掉下去,差点砸到路人;李家的狗踩乱了王家的菜畦,吵了半个时辰;赵家孩童嬉闹碰翻了孙家晾的衣服,两家妇人当街对骂……还有昨日,两个老头因棋局争执,竟拿茶碗砸伤对方。”

    时萝咯咯笑起来。

    “其实就算不去管,这些症状过个十来天也自然会消失。”看见黎挽月疑惑的神情,时萝便解释道,“但苍祁觉得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坐视不理。”

    “你们每年都要处理这些吗?”黎挽月一边吃着手中的糕点,一边问道。

    “是啊,每年春天!”时萝抱怨着说,狠狠咬下一大口糖饼,“以往就我和苍祁两个人,少的时候三五天能弄干净,多的时候七八天都有……还好今年有挽月你帮忙,就会快很多!”

    陆苍祁枕着双臂在草地上躺下,仰面看着湛蓝的天空。

    “…那这样算起来,”黎挽月思索着说,“你们在这里开客栈很多年了?”

    “我三年前才认识苍祁,那时候他就已经在这儿了。”时萝答道,随即转头看向陆苍祁,随口问道,“苍祁,你在离州开客栈多久了?”

    “八年。”陆苍祁淡淡地道。

    “是啊,八年也挺长的,即使是对妖族来说……”时萝答道。

    时萝曾对她讲过,妖族的寿命通常比人类长一些,往往能活两三百岁,有甚者还能活五百岁。

    八年?黎挽月默默在心里计算,陆苍祁现在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出头,如果是八年前,那他应该才十几岁。天枢门破败的具体时间她想不起来了,应该也差不多是在那时候,好像对得上……

    陆苍祁察觉到她的视线,轻咳一声,把目光错开了,黎挽月赶忙低头吃饼。

    吃饱喝足,他们闲聊了一阵,修整过后继续溯溪而行,开始处理剩下的忧春絮。

    直到天边爬上橘红色的晚霞,最后一团忧春絮,也随着柳条的挥舞消失地无影无踪,他们才踏上回客栈的路。

    “还好今年数量不多,很快就能处理完!”时萝欢快地说。

    “接下来我去处理官府信里说的那些人,你们先回去吧。”陆苍祁嘱咐道。

    他们在路口分别,黎挽月和时萝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

    夜色渐深,临近打烊的时间,黎挽月坐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盯着跳动的烛火发呆。

    自从自己决定在归远客栈留下,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客栈里的人她早已熟悉,时萝自不必提,陆苍祁则总是早出晚归,或是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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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不睡,白天日上三竿才起。

    客栈的活儿她和时萝轮流看顾,又有妖灵符可以使用,很少忙碌,多是清闲。自己与他们的关系,比起共事,倒更像是伙伴。

    她早已不似初来离州的陌生和慌乱,只是依然隐隐觉得担心。

    这种担忧不似来自外界,倒更像是对她自身。比如有时她会担心自己自己技不如人、无法胜任工作,有时会担心自己是否是多余的那一个,她害怕陆苍祁与时萝对她的施舍多过认可,害怕再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烛火晃了晃,门突然猛地打开。

    几个身影摇摇晃晃撞进门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险些连着串摔倒。

    来人一共三位,一个人族和一个狼妖,正共同架着另一个不省人事的人族,跌跌撞撞地朝柜台走来。

    “…老板!住店…有人吗……!”

    一个人嘟嘟囔囔地喊道。含混的声音夹着酒气,一看便知喝了不少。

    “来了。”时萝板着脸迎上前去,黎挽月也赶忙上去搀扶,“一共三位吗?”

    “…给我们哥几个…”那人摇晃地扳着指头数了数,“……一共三间上房!”

    “再去熬点醒酒汤来!快点儿去!”

    有人接着喝令道。

    “我们这里不管饭食的。”黎挽月耐心解释道。

    “啊?你说什么?”狼妖醉眼迷蒙地看了她一眼,扯着嗓子嚷道,“我兄弟要醒酒汤!没听见吗!”

    “…算了,我去弄吧。”时萝嫌恶地看了一眼这群人,妥协道,“省得他们醉死在这里……”

    黎挽月点点头,时萝掀开帘子到后院去了,由她来为这几人分配房间。

    “您三位这边请,跟我上楼……”

    她先帮着二人,将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族客人掺到床榻上,费了不少力气,接着她又引着第二个人去另一间房……一番折腾后,终于只剩下那个狼妖,他神智还算清醒,说起话来还算正常。

    “您住这间。”黎挽月指着空房说道。

    狼妖在门口看了一眼,嫌弃地皱眉:“这房间太小,我嫌憋屈,给我换一间!”

    “…好,您跟我来。”黎挽月耐着性子,又领他去下一间。

    可他看了好多房间,始终不满意,不是嫌弃光线太暗,就是挑剔布局风水不好。黎挽月不想激怒他,只能由着他的性子,带他往前走。

    “这间如何?这是最后一间空房了。”黎挽月问道。

    “就这间吧,只能算是将就。”狼妖走进去打量一圈,撇撇嘴,“我闻着怎么有股霉味?你去把窗户打开!”

    黎挽月走到窗前,依言将窗户打开。楼下是寂静的街道,夜风吹进屋来,带着春日的暖意。

    “风景不错……”

    狼妖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到她身后,一股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从他状似犬类的长长口鼻呼出来,喷向她脖颈……

    黎挽月一惊,不动声色地错开一步,拔腿就要往外走。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躲什么?”狼妖醉眼迷蒙的脸上染上一丝红晕,伸手就要抚向她的头发。

    黎挽月脖子一缩,看着生有利甲的爪子擦过脸侧,眼看就要搭上她肩头。她赶忙闪身往后退,边退边应付着说:“…我去给您拿醒酒汤。”

    “哎,别急啊…”

    狼妖却抢先一步到了门边,砰地一声将门关上。背对着门,一步步向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