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们是什么人？问这个干什么？”那掌柜有些犹豫，视线在画像和碎银子之间来回游走。
“这是我表哥。”陆苍祁信口胡诌道，“他这人好赌成性，为了赌钱变卖家财，他当的这些东西里有我家的传家宝。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他的下落罢了……”
“你家传的？”那掌柜上下扫了他俩几眼，目光在陆苍祁衣服的补丁上停住了，“胡说八道！”
“哎！俗话说人不可貌相。”黎挽月插嘴道，努力想派上点用场，“我们既然拿得出这画像，自然与这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就看你愿不愿意与我们透露一二？”
“这…”掌柜有些犹豫，终于下定决心似的，重新拿起画像看了看，“这人的确来当过东西，但当的却并不是画上这些，只是一些寻常金银什么的……”
“你可还记得什么别的事？与他有关的？”陆苍祁追问道。
“…别的就没有了……”掌柜伸手就要拿钱，陆苍祁却先他一步重新把银子抓回了手里，只留了零星几个子儿在柜台上。
见已问不出什么有用的，陆苍祁重新从他手里抢回图纸，拉了黎挽月转身就往外走：“既然你不记得了，那我们再到下一家问问看。”
“你问了也是白问！”见到手的银子落空，掌柜在他们身后气急败坏地喊道，“谁会把一个混混的事儿记那么清……”
“这人见过秦骁？”黎挽月问道，此时他们已经离开当铺，并肩走在街上。
“是，秦骁这人抢劫又好赌，找地方销赃并不奇怪。”陆苍祁总结道，“看样子这老板也只是跟他有过几面之缘罢了，再问也问不出别的。”
他们又沿着这条街问了几家，还是没有头绪，便继续往前走，直到在一处黑漆门脸的铺子前停下脚步。
这家当铺门上没挂招牌，他们一走进去，便闻到暖烘烘的空气中有股很浓重的香料味，夹杂着淡淡的腥气，一个长着蜥蜴面孔的妖族掌柜从高高的红木柜台后探出头来。
“有事？”他眯着眼睛慢悠悠地开口，淡绿色的鳞片微微泛光。
“劳驾…这些东西，有眼熟的吗？”陆苍祁换上一副随意的神色，将画像放在柜台上。
蜥蜴妖掌柜低头看眼了画像，视线从秦骁的面孔一路扫到玉扳指，蓦地睁大了双眼，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了两下。
“…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摸到点门路…想看看您这里……有没有什么别的消息。”陆苍祁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
“谁派你们来的？”蜥蜴妖掌柜警惕地说，碧绿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陆苍祁。
“自然是…‘那位’。”陆苍祁压低声音，故弄玄虚地说道。
“哪位？”蜥蜴妖眯起眼睛。
陆苍祁顿了一下，试探着说：“……扳指的主人派我们来。”
“那为什么来我这儿？走！快走！”蜥蜴妖怒不可遏，挥动双臂在柜台后做出驱赶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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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上午，他们陆陆续续去了数十家当铺，始终一无所获。当铺的人要么看上去真的一无所知，要么就是认出了秦骁或扳指，却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认识秦骁的人说不出他的踪迹，毕竟此人混迹街头，行踪不定；认识扳指的人却闭口不谈，显得讳莫如深。
“我们还要接着问当铺吗？”黎挽月问道。
此时他们正穿行在嘈杂的街巷中，日头逐渐移到头顶，照得人口干舌燥。
“我认为方向是对的，只是缺乏时机。”陆苍祁总结道，“细细想来，还是那里最可疑……”
“好像只有他…在我们提到扳指主人的时候生气了？”黎挽月回忆道。
“对，也就是说，他知道这些东西来路不正。”陆苍祁总结道。
他们重新回到那家蜥蜴妖的当铺，在街道对面的茶棚坐下。在竹竿支起的篷布掩映下，可以远远地看见那扇没挂招牌的黑漆木门。
“在这里盯梢看看。”陆苍祁在桌边坐下，端起茶杯喝茶。
时间流逝，黎挽月一边喝茶，一边撑着头，打量着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知道秦骁此时正隐藏在什么地方，又在抢夺什么人的钱财……
突然，一个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
七彩的流光，混合在白玉温润的玉质中一闪而过。
“……你看！”
只见一个衣着富贵的人，正戴着秦骁那种式样的扳指闲逛，扳指的光泽隐在他衣袖间。
他在一家店面前停下脚步，径直走了进去：正是那家没挂招牌的当铺！
“跟上去看看！”陆苍祁也注意到了那枚扳指，隔得太远看不出是不是同一种，但足以值得一探。
他们迅速起身往当铺走去，陆苍祁招招手，示意她别走正门。
当铺外墙和旁边的店面，形成一条狭窄的夹道，头顶的天光也被搭在二楼的凉棚遮去了大半。
他们在昏暗的夹道中穿行，夹道后面是一道高高的院墙。陆苍祁凑近细听，黎挽月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耳朵贴在墙上，没听出什么所以然。
却见陆苍祁后退一步，利索地翻身上墙，还向站在下面发愣的黎挽月伸出一只手：“来，上来。”
黎挽月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抓住那只手。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掌心带着常年持剑留下的厚茧，擦过她的皮肤，带来一种全然陌生的触感。
陆苍祁略一发力，便轻松地将她拉了上去，黎挽月只觉身体一轻，人已经稳稳地坐在了墙头。
他们跳下院墙，这里正是那家当铺后院，除了一些杂物陈设，这里还有几间棚屋，里面也摆着许多货架，都用麻布遮盖着。
突然，屋内传来响动，陆苍祁赶忙拉她躲到货架后。
然而这院子空旷，又正对着后门，并不适合藏人。正在黎挽月焦急之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来！您这边请…”
只见陆苍祁迅速抽出一张符纸，用空闲的左手紧抓她的手，口中低声念了句什么。
一瞬间，黎挽月惊讶地发现他们二人竟都变成了透明的，身后的砖墙透过他们的身体清晰地浮现！
“匿形符，只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陆苍祁压低声音解释道，“走，过去看看。”
他们并非完全消失不见，只是变成如水一般透明，但却足以不被发现。黎挽月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跟着陆苍祁往前走，借着货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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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掩护悄悄靠近……
“……你上次说有稀罕货，都有哪些？”戴扳指的客人趾高气扬地道。
“都在这儿了！上次刚收了一批，还没给别人瞧过，都给您留着呢！”蜥蜴妖一脸谄媚，讪讪地打开一个皮箱。
皮箱中尽是些金杯、玉盘之类的物什，琳琅满目金光闪闪。黎挽月惊讶地发现，这些器物的风格，竟与那日在秦骁幻象中见过的很是相似，看来这家当铺，很可能就是秦骁销赃的场所。
“成色还不错……”扳指客满意地点点头，低头在皮箱中挑拣起来。
“我这儿的货，包您满意！离州其他地方找不着的东西，您尽管来找我……”蜥蜴妖得意地背起手来。
扳指客挑中了几件，站起身来，开始与蜥蜴妖商讨价格。
“价格都好商量！但是…您要是肯割爱，把这扳指出给我……”蜥蜴妖青色的眼睛骨碌碌一转，紧盯他手上的白玉扳指，“…这些东西就都可以打个对折！”
“你倒是识货，认得这是醉春居赏宝会的凭证。”扳指客呵呵一笑，“可惜我也就这一枚，若是给了你，我拿什么进去……”
二人手里捧着几样货品，谈笑着进屋核算价格去了，门在他们身后关上。
陆苍祁从藏身的货架后起身，朝地上的小皮箱走去，蹲下身，一把打开。
“这些东西，跟我在秦骁的幻象中看到的很像！”黎挽月越过他的肩膀，看着敞开的皮箱说道。
“这下我们就占了先机。”陆苍祁捧起皮箱，夹在胳膊底下。
“他们说的…‘醉春居’？那是什么地方？”黎挽月问道。
“这倒是老相熟了。”陆苍祁沉思着说，“只是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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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漆门脸的铺子虚掩着门，蜥蜴妖正躺在柜台后的躺椅上打瞌睡。
在他身后，有两只鸡毛掸子浮在空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架子上掸着。屋内光线昏暗，一缕灰尘在门边透出的光线里缓缓漂浮。
“哗啦！”门猛地被推开，将一股冷风卷进来。
蜥蜴妖的头猛地一点，从睡意中惊醒，待他看清来人，前额的鳞片愤怒地竖起！
“怎么又是你！你想干嘛？”
“我们还是有点事想请教……”陆苍祁径直走向柜台，将皮箱砰的一声放在柜台上。
“这里面…是赃物吧？”
蜥蜴妖看见皮箱，瞬间变了脸色，犹疑和惊恐在他脸上闪烁，脸上的鳞片微微泛着红光。
“这…你是从哪儿……不！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蜥蜴妖理直气壮地把头一仰，不去看他。
“你还想抵赖？”陆苍祁身体前倾，向他逼近，“官差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猜他们是不是可以证实，最近的确有失主遗失了这些东西？”
“我根本没见过这皮箱！是你们诬赖我！”蜥蜴妖瞪圆了眼睛，也不甘示弱地怒视陆苍祁。
“哦？是吗？”
陆苍祁拍了拍手，另外半扇门也被推开。黎挽月站在门边，轻轻推了一把，一个矮小的守宫妖便踉跄两步，扑进屋来，土灰色的皮肤上冷汗岑岑。
“他已经全部都招了。你还想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