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御赐小红娘 > 31. 罪魁祸首
    大门猛地打开。

    陈洺芷第一个冲了出去,门前闪过一道黑影,她飞身跳到那黑影身上,扯着那人的衣服就往地上按。

    门外那人见势不好,想要拔腿逃跑,可陈洺芷在身后拉着衣服,那人躲不开,只能拖着陈洺芷奔逃。

    陈洺芷只觉得身前这人格外有劲,她几乎是挂在这人身上了,却还能被拖着跑。

    陈洺芷往后摆手,“你们几个过来搭把手!”

    于是门后的三个人也反应过来,帮着陈洺芷将那人按在地上。

    那人在地上扑腾着双腿,黑暗里给了陈洺芷好几圈。

    谢净苏子滢沈妍将陈洺芷围得有些呼吸不上来。

    她从他们几人中间挤出来,捂了捂被打得生疼的腮帮子,提了灯过来,掀开这几个人的肩膀,往地上那人脸上照了照,看清了来人的脸。

    又是孙莲花。

    陈洺芷骂了句下流话,低头看到这孙莲花手里还攥着个麻袋,她夺了过来交给谢净打开,接着微弱烛火,她看清了麻袋里面的东西。

    是几只血淋淋的猫尸。

    陈洺芷只觉得腹腔里是翻天倒地的恶心,手抖得厉害,却还是和谢净将这孙莲花从地上揪起来,扯进院子来。

    院内。

    孙莲花被谢净绑了手脚束缚在木椅上,陈洺芷冷着脸坐在她对面。

    她看着孙莲花,阖眼,疲惫极了,“孙莲花,你是闹哪一出?”

    她不明白,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为何非要与她过不去。

    她缓缓睁开眼,看着缄默的孙莲花。

    她和这个老妇并非一开始便闹得这般僵。

    陈洺芷阿娘还在世的时候,这清澜城里的红娘生意并非一家独大,平日里这家给另一家介绍几个主顾,那家给这家送几样吃食,城里就那几十个红娘,又都是女子,大家都是惺惺相惜的。

    哪怕是一向泼辣的孙莲花,在她阿娘在世的时候,都未曾欺辱过她们母女。

    可后来年长一辈的红娘都不再做这一行,年轻的红娘又不怎么与旁人走动,各自之间的情谊便断了。

    孙莲花的铺子日渐独大,对其他红娘也仇视起来。

    商人重利,旁人来了活,便是截了她的财路,长此以来,这清澜城的红娘大多都不被她待见,每家多多少少都曾被孙莲花针对过。

    陈洺芷过去不成器,总开不了张,孙莲花便针对她少些,如今眼看,她身旁有沈妍苏子滢这些一眼看去便非富即贵的人护着,孙莲花自然会觉着是陈洺芷这黄毛丫头抢走了她本该有的大主顾,自然会格外不待见她。

    陈洺芷从未觉得自己这么疲惫。

    她看着孙莲花的脸,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上颓态尽显,一旁的苏子滢和沈妍低语着该怎么惩戒这老妇,可陈洺芷只是长长地叹气,轻轻站到孙莲花身边,唤道:“花姨。”

    这两个字在她唇齿间流,颇为艰难地说出。

    上次这样称呼她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这个称呼一从陈洺芷嘴里蹦出来,孙莲花即刻抬眼看着她,瞳仁颤抖,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顷刻又把头垂到一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陈洺芷很清楚,她方才想唤自己的小名。

    她很少有和孙莲花不吵架不扯头花的日子了,如今看着她,陈洺芷只觉得恍若隔世。

    她阿娘在世的时候,孙莲花虽然强势,但都是女人家,阿娘又是寡妇,做什么都有些困难,碰上什么难事了,孙莲花也会从城东跑到城西,为她阿娘分担一些。

    无论是挑水织布,还是卖菜烧饭,孙莲花若能帮上忙,定会出手帮她阿娘一把。

    街坊都说,这孙莲花长得丑了些,干起活来却漂亮,顶个男人使。

    那时候陈洺芷从不会和她争吵,孙莲花掐着她的脸蛋,让她唤她花姨,她便笑着,脆生生地喊。

    后来阿娘去世,小小的陈洺芷缩在白色孝服里,是孙莲花将她抱了起来,揽进她宽大温暖的怀里,轻轻地将她从离开娘亲的恐惧剥离。

    那时候的孙莲花温声细语地对她说:“阿芷,日后受了委屈尽可以来找花姨,我像你阿娘一样疼你。”

    她当了回事。

    可花姨没有。

    孙莲花的铺子越来越大,又添了儿子,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很难像从前那般陪着她玩闹了。

    再后来,陈洺芷自己也当了红娘,便不再三天两头地去烦花姨,等到她的铺子小有起色,喜滋滋地去找她显摆,一如儿时学会写字那般,可得来的只有孙莲花的冷脸。

    陈洺芷越长越大,和孙莲花便走得越来越远,她开始防备她、忌惮她,陈洺芷的铺子本就没什么客流,孙莲花又可以把主顾往自家垄,陈洺芷日渐难以过活,她却丝毫不在意,二人渐行渐远,竟变成这般样子。

    陈洺芷想到这些往事,只觉得头疼欲裂。

    她这辈子没什么烦心事,唯唯这几件事,每每想起,心口都疼得厉害。

    她出了神,还是谢净拉了拉她的衣角,抬手拂去她额上的冷汗,轻声问道:“脸色怎差成这样,要报官吗?”

    陈洺芷摇摇头,看了一眼孙莲花,“孙莲花,我不愿意报官扰你清净,可你这事又太让我恶心了。”

    她冷声道:“接下来的这三日,你每日都要在辰时,站到我铺子前,言辞恳切,当街致歉。”

    孙莲花扯着嘴角想说些什么,陈洺芷回眸,“这事闹大了,对你的铺子必定有影响,我的铺子本就不起眼,我才不在意舆论,可你不一样,在寸土寸金的地方经营偌大的铺子并不轻松,别太执拗。”

    她抖抖袖子,撂下一句话:“明日看不到你人,我便去报官,就说你乱用巫蛊之术,我言出必行。”

    说罢,拂袖离去。

    苏子滢看着她的背影,僵直极了,在夜色里也能看出陈洺芷在发抖。

    她和沈妍并不知道这二人之间的过往,却都能看出来,陈洺芷很难过。

    白日里和这孙莲花又是抢铺子又是抢成衣,再怎么狼狈,陈洺芷都是笑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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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现在她浑身平添悲伤。

    苏子滢低头看着孙莲花,“老太婆,你听到陈洺芷说什么了吗?明日辰时看不到你,就公堂见,巫蛊之术乃是禁术,给你扣上这个帽子,你就别想好过!”

    苏子滢声音狠戾,骨子里对商贾的轻视仍在。

    话音一落,她便觉得脸颊一湿。

    一摸,竟是这孙莲花啐了她一口。

    苏子滢没想到这孙莲花被绑在椅子上也这么倔,胃里翻山倒海地恶心,想去撕破她的脸皮,却被沈妍和谢净拦了下来。

    苏子滢被沈妍揽在怀里,用金丝手帕擦拭着脸颊,将自己这辈子学过的刻薄下流话全骂了出来,可谢净侧脸瞪她一眼,让她闭嘴。

    谢净从袖袍里取出一个小锦盒,轻轻打开,取出一枚黑漆漆的药团。

    他眯了眯眼,对孙莲花说:“听过啼血丹吗?”

    极小的药丸在他掌心转了转,“北齐特有的毒药,由三种毒蛇的胆汁和佥毒制成,服下后虽无感,可七日后却会因毒物聚积肝肠寸断,需及时服用解药方可活命。”

    谢净缓缓走近,深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如虎豹般闪动。

    他并不说话,只是淡笑着看着孙莲花,便让她腿脚发软,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想往后躲却被束缚了手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净逼近。

    微凉的手指掐住了她的下巴,犹如毒蛇爬上了她的身体,孙莲花根本来不及做反应,谢谢就已经按着她的喉咙让她将那枚毒药咽进肚子里了。

    孙莲花惊惧极了,往咽喉里咽着津液,可那枚毒药早就进了肚子,再怎么干呕也吐不出来了。

    她声音凄厉,死死地盯着谢净,咬牙切齿:“你这个心狠手辣的贱男人,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这话显然对谢净没什么伤害,他淡然地转过身子,轻飘飘地说道:“我什么时候死是一回事,解药在我这里,除非你七日内赶到北齐国内,除了我手里这颗解药,你定寻不到第二颗。”

    “接下来这三日你若不前来致歉,你定会不得好死。”

    谢净弯腰替她解开绳索,“滚吧。”

    孙莲花抬手想要掐她的脖子,可谢净轻轻一挡,接着拎着她的交领扔出了门。

    关门拍手,干净利索。

    苏子滢忙走到谢净身边,蹙着眉头,小声道:“你确信这孙莲花明日会来道歉?”

    谢净了然道:“是人便会贪生怕死,更何况是孙莲花这种精明的商人。”

    苏子滢听后,咬了咬牙,“既如此,明日她出来,我必当众羞辱她一顿,这村妇,是第一个敢啐本郡主的人。”

    ——

    翌日。

    陈洺芷睡得很差,偏街上的鸡天一擦亮就叫个不停,她迷糊着坐起来,却听得铺子外面一阵喧闹。

    沈妍推门进来,见陈洺芷醒了,忙把鞋袜给她,坐在床榻边说:“醒了?昨天你回屋歇息后,谢净威逼了孙莲花一通,倒是把她吓得屁滚尿流地走了,这不,今日一大早,便守在铺子前面当街致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