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软又娇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说话的人便垂了眼眸,半截脖颈爬上绯红。
陈洺芷盯着自己的足尖,手指还勾着谢净的衣角,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明明只是个简单问询,可陈洺芷确信自己眼下心如擂鼓,浑身燥热。
她牵着的人听到这话,也是一顿,缓缓转身,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将她扇动的细密眼睫看得清清楚楚,又侧目瞥见那人发红的耳根,呼吸一沉,半晌没有说话。
“不愿意就算了。”陈洺芷抬眼瞪他,“你自己挤马车吧!”
说罢,踩了他一脚,提着裙裾便往房里走。
脸庞微热,看着陈洺芷走远,谢净才缓缓回过神来,摸了摸她方才拉过的衣角,快步跟了上去。
陈洺芷算准了他的步子,临了关门的时候,谢净正巧跟了过来,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屋内是稠密的黑,陈洺芷没来得及点灯。
谢净极少来陈洺芷的寝屋,此刻竟有几分紧张,后背紧贴着门板,袖中指尖微凉,偏过头去,小声道:“我睡地上便好。”
半尺之外的陈洺芷嘟哝了一声,言语含糊,谢净并未听清,俯身凑过去,却见她转身去翻腾箱柜,从枣木箱子里扯出一条薄绒褥子。
她将褥子扔给他,“睡了。”
说罢,便自顾自地踢掉鞋靴,扯过自己的被子在榻上躺定。
陈洺芷将自己裹成一条,往床里滚了好几滚,为谢净留出一大块空地,她侧身拍拍床榻,冲矗在门口的谢净摆手,“愣着干什么?赶了这么些天路,你不累呀?”
谢净看着黑暗里她的轮廓,将怀里的褥子拢了拢,似是在确认,小心翼翼问道:“和你躺在一张床上吗?”
陈洺芷语凝。
她将自己裹在被褥里,脸颊热了一阵又一阵,只觉得格外闷热。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的,突发奇想让谢净进了她的房,这人是个呆的,连房都进了,还直问她要睡在哪里。
直问得她面红耳赤,手热心软。
陈洺芷缩了缩脑袋,不搭理谢净。
谢净这时才慢慢明白陈洺芷的意思,摸索着挪了过去,在榻边站定。
陈洺芷闭着眼睛,却极为认真地在听谢净的动静。
她的身躯紧绷,闭着眼睛假寐,心跳却极快,吵得她心烦意乱。
陈洺芷支着耳朵,听得身后的谢净脱了鞋袜,脱了外衣,又窸窸窣窣地在解着什么。
不会还要继续脱下去吧?
陈洺芷心头一紧,有些后悔与他睡在一张床上,谢净长得那么好,睡在她身边,她定会忍不住看的。
听着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大,陈洺芷的脸越来越燥热,最终还是转过身子,讪讪地问:“还要脱吗?”
“嗯?”
谢净咬着发带,有些愣住了。
“我在解发带,发带缠在一起了,不太好弄。”
谢净垂下头,意识到陈洺芷误会了他,脸霎时便红了。
陈洺芷跪坐在床上,模模糊糊地看到谢净脸上浮现出羞赧来,视线扫过他全身,竟结巴起来:“我……我以为你,你要脱光呢。”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口,谢净的手指定在发带里,彻底不知该怎么看她了,带着羞怯别过脸去,浑身都在冒着热气。
他是没想到陈洺芷愿意让她进屋的。
他是男子,陈洺芷是女子,男女有别。
再者,他是伙计,陈洺芷是东家,他是低等的,她是主人,她怎么能让他与她同榻而眠呢?
更别说谢净自身的腌臜心思了。
他喜欢她,和她靠得近便觉着气血翻涌,连呼吸都变成了难事,看她一眼便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目光时时刻刻追着她,粘着不移开。
如今竟然要与她同床共枕。
仅仅是想了一下,谢净就觉得浑身都燥热起来,发顶都是麻的,脖颈的血管随着吐息微微凸起,兴奋极了。
谢净告诉自己要做正人君子,乖乖地躺在她身边,可只是想想和陈洺芷躺在一张床的场景,他就没办法安定。
陈洺芷要和他睡在一起。
夫妻才能同榻,她却呆愣地邀他上榻。
用那种无辜的眼神,从那张水润晶莹的唇瓣里说出这样的话。
他没办法做到安稳入睡。
只是想到陈洺芷躺在他身边,听着她的呼吸,望着她缩成一团的背影,他便觉得小腹发紧。
荒唐又恶劣的想法再次出现,为何陈洺芷不能是他的妻子呢?
若她是他的妻子,他便能理直气壮地挤到她身边,与她肌肤相贴,在她耳边说着缱绻的情话,将她逗得发抖,羞怯地缩进他的怀里,温软地唤他的名字。
谢净心思不纯,怀抱着这种龌龊的想法,又被陈洺芷一直盯着,他解发带的手法越来越乱,最终可怜的发带被团在一起,再难解开了。
“松手,我来。”
陈洺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温热的手指将谢净的手拉了下来。
陈洺芷替他解发带,发带有些细了,缠绕得颇紧,陈洺芷解得费力,不由得凑近了一些。
谢净的呼吸一滞。
陈洺芷的脸离他不过两寸。
为了让陈洺芷摸到他的发带,谢净压低了身子,身形有些不稳,陈洺芷温热的吐息正正好落在他脖颈间,挑得那几根青筋在皮肤下狂跳。
谢净只敢偷偷看她,细细感受着她纤纤手指时不时地抚过自己的发顶,喉结上下滚动,在夜色里格外明显。
周遭格外热,不止是谢净,陈洺芷也觉得脸颊生热。
她不明白,只是解个发带的事,自己的手指在抖什么?
以往轻松解开的发带,如今竟搅来扯去,倒腾了好一会才解开。
轻柔的绸带从陈洺芷指尖滑落,轻轻蹭过谢净的脸颊,带起一阵粗重的呼吸,哪怕他尽力克制,陈洺芷也听得清清楚楚。
她急急地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将取下的发带塞进他手里,自顾自地转身上床,缩在角落里不说话了。
谢净盯着陈洺芷的背影,将手里的发带缠好收进袖袍里,也抱着自己的褥子上了床。
他小心地将自己的褥子铺好,慢吞吞地进了被子。
陈洺芷似是困了,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他侧过脸看着陈洺芷的后脑勺,轻轻抿嘴笑了起来。
和她躺在一张床上原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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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
谢净在夜色里看着她,却听得陈洺芷缩在被子里喊他。
他答:“什么事?”
陈洺芷闷声道:“过几日给你买个发冠戴,不要发带了。”
谢净一愣,旋即带着笑说:“好,多谢东家。”
被窝里的陈洺芷颇为得意地哼了一声,碎碎念了一句“我现在有钱”,便再没力气和他闲聊,呼吸逐渐平稳,没一会便睡着了。
谢净在陈洺芷平稳的呼吸声里翻身,支起身子看着她的侧脸。
她睡着时很乖顺,缩成一团,如同无害的金绒猫,脸颊两侧的肉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嘴唇微微抿着,眼睫轻轻抖动,在淡淡月色下格外精致。
谢净嘴角的笑意漾得越来越大,毫无睡意,只顾着盯着陈洺芷看,便这样痴痴地看到了后半夜。
后半夜格外安静。
院里的虫鸣渐弱,谢净却还格外清醒,陈洺芷倒睡得不安稳了,似乎是做了噩梦,口里呢喃着什么,踢起被子来。
谢净探过身子想替她重新盖好被子,可陈洺芷翻腾得过于剧烈,没几下又把被子踢飞了。
谢净无奈地笑了,重拾起来被子,又耐心地凑了过去,正欲给她盖好,可陈洺芷口中惊呼了一声,似是梦到了极为痛苦的事,竟一把将谢净揽进怀里,呢喃着什么。
谢净一愣,轻轻动了动身子,却发觉挣不出去,陈洺芷偶尔手劲颇大。
谢净不想吵醒她,便不再乱动,僵直地躺在那里,任由陈洺芷搂着他的脖子。
陈洺芷的唇瓣翕动,谢净皱着眉头凑过去,听清了她说的话。
陈洺芷在喊阿娘。
她呜咽着喊着阿娘,肩膀剧烈颤抖着,梦中必定格外痛苦。
谢净心疼地看着她,抬手抚平她紧皱的眉头,轻轻将她往怀里揽了揽,拍着她的后背,温声唱起了童谣。
这歌谣,在他儿时,母妃常常与他唱,在每个冷宫的夜晚,在每个难捱的冬天,母妃都会坐在他床边,轻轻拉着他的手,带着笑意吟唱。
「月绕屋檐檐呀,虫鸣草间间呀,榻上的孩儿睡甜甜呀……」
他拙劣地学着母妃的温柔语调,缓缓将惊惧的陈洺芷安抚下来,她吧砸了一下嘴巴,颇为依赖地往谢净怀里钻了钻。
日思夜想的人如今就在怀里,暖玉温香,毫无防备地蜷缩着,谢净只觉得魂灵都在颤栗,可看着陈洺芷的睡颜,他只是微微低头。
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做个好梦,阿芷。
*
陈洺芷觉得自己做了个怪梦。
梦里的前半段,阿娘与她生离死别,可到了后半段,她又觉得被一只温热的手揽着,一切惊惧惶恐被一扫而空。
这样辗转着,到了辰时,鸡还没鸣几次,陈洺芷便醒了。
她眯着眼看了看头顶横梁,忽而发觉自己周身格外热,一转头,便看到了紧紧搂着自己的谢净。
陈洺芷霎时不困了。
她的眼睛睁得溜圆,脑子一片空白。
她怎么躺谢净怀里了?
更糟的是,谢净的里衣怎么大敞着?
还有,她的手为何会放在谢净的胸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