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净眸色沉了沉,看着陈洺芷颇为好奇地摆弄自己身上的婚服,格外新奇地打量着自己。
她是个红娘,也撮合过不少人成婚,但那新娘子出嫁的时候,她这红娘是没资格去看。
她没亲人,又和那新娘子新郎官不沾亲,没人请她去喝喜酒。
陈洺芷往往是远远地看着自己一手撮合的新婚夫妻站在一起,一身红装,喜庆又贵气。
只是没想到,有一日,她也能穿上这红彤彤的婚服,扮个新娘子。
陈洺芷欣喜地转着裙摆,却被谢净轻轻地拉了拉手指,她抬眼,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忧虑。
“你一个人进土匪窝里,很危险的。”
“不是有你嘛,傻子。”陈洺芷将麻绳一端塞给他,“你这么厉害,我相信你。”
“到时候我们分开行动,保证自身安全的同时,把那个土匪头子拿下,都说擒贼先擒王,把他押下,什么就都好办了。”
谢净蹙着眉头,“你一定要去吗?”
“当然。”
陈洺芷瞪着他,有些恼火了,“你方才还说要帮我一同把那些女子救出来,如今又是什么意思?”
“我并非出尔反尔。”
谢净忍不住拍了一下她的头,轻声说:“我的意思是,你混在那里面,我没办法贴身跟着你,若是出了事很危险的,不如让我一个人上山,将那些女子救出来后,一把火烧了山寨,一了百了。”
陈洺芷听完这话,抿了抿嘴,半晌没有言语,直勾勾地看着谢净,眼神里分明是怒气。
谢净被她盯得垂了垂眼睫,不敢再说话。
“谢净。”
似乎过了好久,他才又听见陈洺芷的声音。
“我一人进去危险,你一个人上山,我就会放心吗?”
他缓缓低头,陈洺芷的眼眶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泪光,她偏过脸去,又往前走了一小步,拉了一下谢净的衣襟,声音有些含糊了:“你……你才受过伤,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去那山寨里面,我也想能帮上忙……”
她又顿了顿,低头道:“你说的,要同进退的。”
说完这话,陈洺芷的头埋得更低了,彻底挪开眼神不看他。
谢净则呆在原地,似是没听到陈洺芷方才那番话。
林中的蝉格外吵闹,起起伏伏地响了两番后,谢净脑中炸响陈洺芷的声音。
同进退。
他低头看着她,她早已悄悄挪到一边坐下,眼神还是躲闪着他的。
谢净疾步走过去,蹲在陈洺芷身前,轻轻拉着陈洺芷的手腕,想问她些什么,可陈洺芷轻轻地甩开他的手,并不恼怒,可却也一句话都不说。
一旁的李春桃吃饱喝足了,看着他们两个挨在一起,忙挤过去问道:“哥哥姐姐,你们是夫妻吗?”
十五岁的女孩子虽已到了出嫁的年岁,但心智终归还是稚嫩的,看到谢谢蹲在陈洺芷身前轻声说话,她自然认为他们是夫妻。
陈洺芷侧脸看着她,小声道:“才不是,我是他东家,他是我伙计。”
李春桃眨巴眨巴大眼睛,指指陈洺芷的脸蛋,无辜地说:“可是,姐姐你的脸好红呀。”
陈洺芷挑眉:“我天生的。”
李春桃:“可是刚刚你的脸还是白白的呀。”
陈洺芷:“……”
她觉察到自己那颗心在狂跳,陈洺芷也不知道方才自己为何说出那样傻的话。
什么同进退。
谢净说了,这是夫妻间才能用的词。
陈洺芷啊陈洺芷,你是哪根筋搭错了?
她蹲在那里懊恼着,谢净倒没什么,不再多问,坐到陈洺芷身边,轻轻地扫了她一眼,最终将目光落到她脸颊上的红晕。
这么大大咧咧的人,也会露出这样娇俏的表情来。
他不由得眯起眼睛轻笑,只是又想到李春桃这事,又正经起来,对陈洺芷说:“既然这样,我们两个就按你说的,一同进山寨。”
李春桃插嘴道:“对了,若是想将他们一锅端,就要拿捏那个土匪头子赵康,我听村里人说,他武功很高,你们一定要小心点。”
陈洺芷点了点头,问她:“若是想接触这赵康,有没有什么可行的法子?”
李春桃思索了一会,站起来说:“我听说每天他们都会从掳来的女子里挑一百个,通过抽签,选一个送到寨主赵康房里,其余的则被几百号土匪一同玩弄,玩法极其恶劣恶心。你们若是想接触到赵康,就只能试着抽个好签。”
陈洺芷听完浑身恶寒,“只有这种法子?”
李春桃点点头。
她叹了一口气,一想到可能要和几个几百个满身臭汗的男人为虚与蛇,陈洺芷便阵阵反胃。
虽说有谢净在,若是有人对她动手动脚,他必定会出手救她,可一想到几百人一起做那劳什子事,陈洺芷就想吐。
可如今别无他法,若是她这次能将那些苦命女子救下来,牺牲一点也是值得的。
思及这些,陈洺芷站了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踢了踢谢净,“走,上山。”
谢净嘱咐了马夫几句,让他今夜在驿站等他们,接着接过陈洺芷递来的绳子,有些为难地看着她:“必须要以这个姿势上山吗?”
陈洺芷大方一笑:“当然了。”
“既然要混进去,就要装得像一点才好。”
她用足尖顶了顶谢净,“走了。”
谢净回头看着陈洺芷,两只白净的手被麻绳束缚者,泛起来淡淡的红色,圆润无辜的杏眼笑眯眯地看着他,对他格外信任,似乎是把一切都交由她。
谢净忽觉得面上有些热,缓缓把眼神移回来,轻轻地带着她往山上走。
这一带官道和私道混杂,私道上是各种干涸了的鞋印和车辙痕迹,顺着私道一路往上走,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隔着半里地,陈洺芷和谢净便听到了前方传来喧闹声。
又走了半刻钟,他们离那土匪窝已经很近了,谢净拉着陈洺芷缩到树丛里,两个人透过婆娑树影,看到了这山寨的形制。
和陈洺芷在话本里看的一样,几根圆木支撑起一道拱门,拱门的两侧各立着一座哨楼,用来警戒防备,山寨的大门由木栅制成,自下往上则是一大块牌匾,上面写着“清风山寨”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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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洺芷努努嘴,“这群土匪还起个这样的名字,真装。”
谢净看着她笑了,凑过去问道:“准备好进去了吗?”
陈洺芷点点头。
两人对了一下眼神,缓缓从草丛里钻了出来。
陈洺芷被束缚住双手,做出一副不情不愿泫然欲泣的样子,谢净则扯着她趔趄着往山寨门口走。
门口的看守见到他们两个人,即刻警觉起来,用手里的长矛指着他们两个,厉声道:“你们两个是干什么的!”
谢净挤出一个笑来,将声音压粗,嘿嘿一笑:“俺是谢铁牛,这几天刚来寨子的,刚刚下山撒尿,正好遇到了这个小新娘子,她说自己叫李春桃,俺一琢磨,中午逃出来的那个女的不就是叫这个名字吗?俺登时就把她捉回来了!”
谢净装作熟络地拍拍看守的肩膀,“哥,俺新来的,虽然不认识你,但俺看你这面相,日后肯定是大哥眼里的红人,俺今天也算是立功了,你以后可要多替我美言几句嘞。”
谢净这番带着土气的话把看守夸得一愣一愣的,也不看腰牌了,也不分辨面容了,咧着大嘴摆摆手,乐呵着给谢净放了行。
山寨里面和村庄无异,都是些低矮的屋子,由茅草和石块搭建而成,居中的是寨主的屋子,比一旁的房屋高出了不少,用的是上好的红木,格外气派。
此时已入夜,门后空地上没什么人,大大小小的茅草屋都亮起了豆油灯,陈洺芷他们行走在房屋间,能听到各种不堪的声音。
被掳来的女子被这些强盗山匪锁在房里,用各种花招凌辱,那些人从她们身上获得快感,嘴里却吐露着污言秽语,更有甚者,一间小小的房子里挤了七八个人,对一个姑娘上下其手,哪怕她哭得嗓音沙哑也不收手。
陈洺芷的神色变得凝重,和谢净慢慢往山寨深处走去,两个人都沉着脸。
他们逐渐靠近寨主府,谢净走到陈洺芷身边,慢慢解开她手上的绳结,如今混进这山寨,就不需要再伪装了。
一个个绳结被打开,结到最后一个的时候,谢净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是山寨里的夜巡发现了他们。
“在干什么?”
被夜巡的油灯照着,陈洺芷微微慌了神,谢净也怔了一下,随即又将麻绳缠到陈洺芷手腕上,缓缓转身。
他看着夜巡的眼睛,继续搅混水:“哥,俺下山尿尿,正好发现了今天逃出去的那个李春桃,就把她捉回来了,想着找老大邀功。”
他轻轻将陈洺芷往前推了推,憨笑道:“哥,俺太贪了,想一个人包揽功劳,既然现在你来了,就把这女人让给你,算你,算你把她捉了回来,咋样?”
夜巡打量了一下谢净,穿得这么寒酸,还灰头土脸的,估计是新来的。
他眯起眼睛,盯着陈洺芷,“你就是李春桃?”
陈洺芷咽了咽口水,轻轻点了点头。
“哼,胆子不小嘛,敢私自脱逃,欠收拾!”
“你!”
他用手里的鞭子点点谢净,“谁要你的这点屁功劳,去,把这女人送到老大房内,让你见见老大,顺便好好治治这种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