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御赐小红娘 > 16. 恶有恶报
    县衙的喧闹声纷纷止歇,所有人都紧盯着这突然冒出来的紫袍男子。

    陈洺芷看着这人,记得还在李家的时候,沈妍曾告诉过她,他叫楚悯,是个穷书生。

    可若是书生,怎么会让李恭言这么忌惮呢?

    站在陈洺芷身后的谢净沉默着,看着他手中托举的官印,眼神沉了沉,周身裹着肃杀之气。

    李恭言从跪石上站起来,盯着楚悯,厉声道:“楚悯,你眼中到底有没有律法,明镜高悬,你这闲杂人等,来胡闹些什么?”

    “律法?”

    他淡漠地抬了抬眼皮,“你这样的人,也敢与本官谈律法吗?”

    李恭言被他平静如水的眸子盯着,竟有些站立不稳,踉跄了几步,脸色变得格外苍白,声音也抖得厉害:“莫非……你真的是……”

    楚悯挑了挑眉,将手上的官印收回袖中,接着一枚牙牌出现在他掌心。

    楚悯冷哼一声,将牙牌扔给知县。

    知县接过牙牌,待看清牙牌上的官职后,忙从座上下来,恭恭敬敬地对着楚悯行跪拜礼。

    “卑职叩见刺史尊驾!不知宪驾亲临,有失远迎,望大人恕罪!”

    刺史大人?

    陈洺芷的眼睛瞪得溜圆,前几日在李府见他,他不还只是个在李府混吃混喝的幕僚吗?如今怎么会是刺史呢?

    可眼下容不得她多想,知县战战兢兢地伏跪在地,县衙里的衙役也丢了水火棍,齐刷刷单膝跪地,高声回话:“叩见刺史大人!”

    县衙外挤着看热闹的老百姓见这阵仗,虽没弄清楚发生了何事,却也不敢再闲言碎语,忙下跪叩首,毕恭毕敬。

    谢净拉了拉陈洺芷的衣袖,和她一同下跪,可楚悯瞧见了,却走过去把他们二人扶了起来,连带着一旁跪着的沈妍也拉了起来。

    “公堂审案,你们方才又受了惊,眼下便坐着听审罢。”

    衙役听他的吩咐从后堂搬来了几把粗木椅子,楚悯便将他们一一扶起。

    做完这些以后,他缓缓从袖袍中取出官印放到公案上,轻轻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惊堂木就在手边,可楚悯并未敲响,仅仅是淡淡扫了一眼堂下,便让所有生事者噤声。

    官印在阳光的映射下泛着金光,鎏金字刻微微闪烁着,给人以不可冒犯的气息。

    楚悯看着堂下的李恭言,开口道:“本官奉天子敕令,持节代天巡狩通州,稽查贪腐豪强、审断冤屈,今日此案,由本部堂亲审宣判。”

    听了这话,李恭言猛然抬头,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将楚悯湮没。

    他早该想到的。

    早就听闻京中刺史近日稽查了各州数百世家,偏他通州李家相安无事,他还以为是自己福禄深厚,却没想到那阴险的刺史早就扮作幕僚潜入他的府邸。

    想到这里,李恭言悔恨得面目可憎,几欲将公案之上的楚悯抽筋扒皮。

    看着他那眼神,楚悯皱了皱眉,厉声道:“本官是天子亲命,替今上做事,你算什么东西,竟敢直视本官。”

    他偏了偏眼睛,衙役们便明白他的意思,搬来行刑长凳,几人合力将李恭言绑了上去,抄起水火棍就先将他打了十棍。

    偏李恭言还是个嘴硬的,被打了板子,却还是口不择言,在县衙里破口大骂:“楚悯你个假模假样的人,你未曾审我便对我上刑,有违律法!疼疼疼!”

    楚悯面无表情地在高堂之上数着棍数,淡然道:“那你去和陛下说吧。”

    陈洺芷坐在跪石旁,眼见得李恭言被打得哀嚎连连,忍不住和沈妍咬耳朵:“这刺史真有性情,手段虽然狠了一点,但看到李恭言被打成这样,真的太解气了!”

    她用肩膀顶顶沈妍,好奇道:“刺史大人这般善于伪装吗?在你们李府待了这么些时日,竟都把他当个书生看待。”

    沈妍摇摇头,她也没料到李府潜藏着天子亲信,还正正好为李恭言所用,如今被旧日幕僚捉拿,也实在可悲。

    十棍打完,李恭言趴在行刑凳上,面色苍白,冷汗将他的视线尽数遮挡,他极为费力地抬起眼皮,恶狠狠地盯着楚悯,嘴里却不敢再说大不敬的话。

    楚悯见他老实了一点,这才拿起状纸,冷声道:“本官奉敕持节、代天子巡狩地方。暗访通州商贾勾结劣绅、买通官吏、欺压良民一案,蛰伏李府两月有余。”

    “尔区区市井商贾,捐银纳粟便敢藐视律法、公堂辱妇、肆行卑劣,可知此行罪加一等?”

    楚悯冷冷地看着李恭言,一句一顿地将他的罪行道出来:“通州李恭言,依仗宗族势力,于乡里呼卢行赌,于自家虐打妻室,赌资万两有余,更是败光其妻沈妍全部嫁妆,其行恶劣,其质难琢,今日不惩处李家,天理难容!”

    李恭言哆嗦着,还没开口辩解,楚悯便又说道:“李恭言,本官方才来的时候,听闻你不信仵作凭据,要逼沈氏当庭脱衣,如今本官说你有罪,你是不是也要想法子逼迫本官?”

    李恭言被这无法反驳的气势吓得浑身发抖,忙说道:“刺史大人不是这样的,我只是疑心有假,所以才想再三确认一下。”

    “疑心有假?”

    楚悯冷笑一声,“在李府的时候,你是如何虐打你妻子的,需要本官一一告诉你吗?如今倒像是受了冤枉,装得人模狗样起来了。”

    他站起身来,锐利的目光落在李恭言身上,“在你李府,沈氏若有半点不顺你心意,动辄便是皮鞭抽打,打至咳血才罢休,亦或是将人塞入水牢,哪怕是发了高热也不饶恕,更顽劣时,则将她捆在树上,让精壮猎犬自下而上扑咬她,就凭你做的这些事,已够本官将你审八百来回了!”

    他不再淡漠,眉头紧蹙着,身上虽穿着粗衫,却再难掩一身的贵气。

    楚悯冷眼看着李恭言,将他盯得浑身颤抖,才缓缓开口:“沈氏本为世家贵女,受夫□□,并非七出过错,此次和离完全合乎律法,沈家宗族、官府皆认可,日后敢若有人借此事嚼舌根,沈家尽可找县衙报案,必一一惩治。”

    “至于其他的,赌钱呼卢,贪腐行贿,便由本官转交至监察司,入京审判!”

    李恭言听闻此言,在行刑凳上剧烈扭动起来,扯着嗓子喊:“不,刺史大人,你若说我虐妻无道,我认罪,你想打我几板子我都认了,可求求你,看在我们李家的面子上,不要将我送入监察司!”

    他比谁都清楚,和离事小,不过是丢了个贱女人,可一旦被送入监察司,在天子眼下,整个李家的基业便要毁于一旦。

    李恭言做出痛惜悔恨的神色,哭得鼻涕混泪水,几欲肝肠寸断,苦苦哀求刺史网开一面。

    可楚悯看都不看他一眼,背过身回到公案,朱笔落笔朱红判椟,不带一丝犹豫,朗声宣告:

    “通州李家李恭言,婚后屡次拳脚殴辱正妻,伤痕经本县仵作当堂勘验属实,依律杖八十;”

    “公堂之上,蓄意逼迫命妇当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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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衣验伤,当众污蔑贞洁,蛊惑族人喧哗闹堂,藐视朝廷公堂律法,杖一百;”

    “私自吞没沈妍全套嫁妆田产、金银器物,限三日之内全数清点交还沈家,分毫不得克扣;”

    “沈氏沈妍不堪夫家暴虐欺凌,恳请和离,当堂准予断绝婚约,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沈氏重回沈家族籍,不再隶属于李氏门庭;”

    “李恭言偷税、行贿、私开赌坊等多项重罪,暂且收监大牢,等候押送监察司勘问定罪。”

    宣告完以上判词,楚悯缓缓放下判椟,扫视一圈公堂,冷声道:“两造当堂画押甘结,永不翻告!”

    言语里起伏极少,却掷地有声,令在场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纷纷向刺史低头,向律法畏伏。

    听到这宣判,李恭言面如死灰,先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悯,缓过来之后抱着行刑凳,嚎啕大哭,再没了之前的嚣张跋扈。

    他怎落得如此下场。

    沈妍听到这宣判,也是好一会没反应过来,直到被陈洺芷拍了好几下,她才慢慢地抬起头来。

    县衙外等候的大哥正对着她微笑,陈洺芷也长长地松了口气,书吏已誊抄好判词交与她画押,看着判词文书上刺眼的朱笔字迹,沈妍才敢相信,她终于脱离了李恭言。

    她再也不需要战战兢兢地活在夫君的阴影里了。

    再也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迎合夫家,做折了翅的雀儿了。

    沈妍紧紧攥着判词文书,接过皂吏递过来的印泥,毫不犹豫地将在文书上按下了手印。

    曾几何时,她也像如今这样在婚书上印下指印,就此万劫不复。

    如今再印下手印,尽是为了逃离当初自己用尽手段也要嫁的人。

    多讽刺。

    沈妍嘴角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来,将印好指印的文书交与皂吏,和陈洺芷站了起来。

    另一份誊抄好的文书需要李恭言画押,可他紧紧攥着双手,死活不愿意签字画押。

    楚悯冷冷扫了他一眼,挑挑手指,便有三个衙役站到他身边,强行掰开手指画押。

    待此间事了,楚悯轻甩惊堂木,道:“此案了结,退堂。”

    陈洺芷和沈妍站了起来,她们本可以看李恭言挨板子的,但沈妍实在无心观看,便和陈洺芷一同向楚悯行了礼,先行离开了。

    路过被绑在行刑木上的李恭言时,李恭言挣扎着伸出手,想去抓沈妍的衣角,被陈洺芷眼疾手快地踢开了。

    李恭言不死心,愣愣地看着沈妍,哭嚷着:“阿妍,是我错了,你不要走,我们是夫妻,你忍心看我挨打吗?”

    沈妍的脚步停了下来,她垂下眼,缓缓转身蹲了下来。

    她和李恭言四目相对,抬手轻轻抚摸他的侧脸,李恭言的瞳孔震颤着,以为自己又靠着这幅委屈模样让沈妍心软,可下一刻,沈妍眯着眼冲他笑了笑,说出让他如坠冰窟的话:

    “你这人,凭什么妄想得到我的垂怜,你最好被打入罗刹鬼域,永世不得超生。”

    李恭言面如土色。

    他爷爷的,真爽。

    陈洺芷一开始以为沈妍当真是心软了,结果却听得她笑着说出这话,只觉得神清气爽,脸皮都舒展了。

    说完这番话,沈妍收起笑容,拍拍衣角,重新挽起陈洺芷的胳膊,转身离开。

    迈出县衙门槛,陈洺芷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蓦然回头,却发现找不到谢净了。

    她心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