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身发冷。
陈洺芷后背起了一层冷汗,她不敢转身,怕李恭言看出她是假扮的沈妍,双手紧紧握着梯子,不知该怎么办。
陈洺芷微微侧过身子,余光扫了一下身后,只看见了李恭言和随行的两个侍卫,全部一身酒气,站立不稳。
墙头上的谢净理了理袖子,准备翻进来帮她,可陈洺芷咽了咽口水,大声喊道:“回去!”
谢净一愣。
陈洺芷立在墙根,抬眼看着他,小声说:“去保护好沈妍,这里交给我。”
说罢,便举着梯子把谢净拍到墙外面了。
李恭言听出这声音不对,可瞧着这服制却的确是沈妍的衣服,他皱了皱眉,招呼着身旁的两个近侍去把陈洺芷拉过来。
可没等那两个侍卫动手,他便看到自己夫人转过身来,衣服没变,穿衣服的人却变成了她身旁的那个小婢女。
“你祖爷爷的!生小孩没□□的家伙!去死吧!”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婢女举着比自己高数倍的梯子冲过来,竹梯并不是特别重,陈洺芷便举着梯子在这几人中间打转,灵巧地用梯子将他们打翻在地。
李恭言本就喝了酒,被陈洺芷这一大,彻底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你个疯狗!疯狗!疯狗!”
陈洺芷见他们倒地,心里压抑数日的怒火终于得以释放,把梯子重新搭到墙根,三步并两步走到缩在地上的李恭言,用鞋跟一下下地踹他的小腹。
“去死吧!”
她还嫌不过瘾,又朝地上哀嚎的李恭言吐了好几口唾沫才觉得出气。
下人的鞋履粗硬,陈洺芷没踹几下,李恭言便出气多进气少了。
李恭言带来的两个侍卫被陈洺芷吓得呆愣在原地,二人都没想过一个小女子竟有这么大的力气,骂起人也如此利落泼辣,竟然站在一边旁观她收拾李恭言,不敢上前制止。
李恭言疼得在地上打滚,偏他体内的蒙汗药药劲还没过,这一倒地就没力气站起来了,他看着呆若木鸡的两个近卫,咬牙切齿道:“两头蠢猪!愣着干什么?把她给我拿下!”
有了他的命令,那两个侍卫才壮着胆子去抓陈洺芷。
陈洺芷懂得见好就收,见那两人要来抓自己,立马顺着方才放好的梯子爬上墙头,一脚踢翻梯子,站在墙头,指着地上的李恭言耀武扬威地骂道:
“李恭言,你听好了!你老婆我带走了,你这贱人就等着孤苦终老吧!不,你不能活这么久,姑奶奶祝你早日暴毙,到阴曹地府里投畜生道罢!”
她骂得痛快,又看到李恭言咬牙切齿的表情,只觉得心里一片舒爽,什么谨小慎微伦理尊卑全被陈洺芷抛之脑后。
陈洺芷站在墙头,只觉得心中郁结一扫而空,下意识低头看去,却脚下一滑,从墙头摔了下去。
陈洺芷在空中扑腾了几下,颇为绝望地闭上了眼,本以为这下要摔个头破血流,可再睁开眼时,却落到谢净的怀里。
谢净在墙外等候多时了,看到陈洺芷脚滑跌落,他即刻冲过去接住了她。
不偏不倚地,她躺进了他的怀里。
谢净低头看着她,她脸上还带着刚刚骂人的红晕,见落进他怀里,满眼惊愕。
谢净定定地看着陈洺芷,几乎移不开眼。
一个瘦弱的女子,怎么会如此乐观呢?
怎么会爆发出这样的气力和勇敢呢?
他根本不想将怀里的陈洺芷放下来,索性抱着她上了苏子滢提前包好的马车。
沈妍看到陈洺芷全须全尾地回来,激动得眼眶盈泪,紧紧拉着她的手,好半天都没说出完整的话来,最终只道出一句:“陈姑娘,多谢你。”
她羞怯地低下头,因为自己识人不清,好友牵挂不已,也拖累着陈洺芷和谢净跟她受苦。
若是能回到成婚前,她定要给那个非李恭言不嫁的自己好些个耳光。
陈洺芷轻笑道:“无妨,这几日虽是提心吊胆,但郡主可许诺我了好些钱呢,所幸是将你带出来了。”
沈妍感激地点点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终于不用再像往日那般提心吊胆地过活了,连说话都要看旁人眼色的日子,她实在不愿再回想。
沈妍放松下来,眼神落到陈洺芷和谢净身上。
陈洺芷刚从李府逃出来,整个人还是惊魂未定的,如今被谢净抱在怀里,竟一时没反应过来,如布偶一样乖乖地坐在他怀里。
沈妍轻声笑了一下,心道这小夫妻真腻歪,捂着嘴说:“你们夫妻感情真好。”
陈洺芷蹙眉,“夫妻?”
她下意识看向谢净,见他垂眸盯着自己,眸中情绪格外奇怪,忙反应过来,从他怀里钻了出来,轻咳一声,小声道:“沈娘子误会了,我和他不是夫妻,只是为了寻你假扮的,我们是好友。”
谢净也低头轻咳。
沈妍的目光在陈洺芷和谢净之间扫了几个来回,了然地笑道:“原来如此,我看你们关系这么好,便误会了。只不过……”
她的目光落在谢净身上,这人话不多,可眼神不会骗人,她这几天便发现了,一和陈洺芷待在一起,那双眼睛便带着羞怯的笑意,分明是欢喜极了。
觉察到她的目光,谢净抬眼,轻声问:“只不过什么?”
“没什么。”
沈妍收回视线,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只不过有人怕是入戏太深了。
苏子滢选的马脚力足,不过半日便出了通州。
一路上并不像来时那么波折,小道虽也不少,可却没遇到打劫的山匪。
沈妍不愧是贵女,一路上给陈洺芷他们讲了许多经典,陈洺芷虽然听不大懂,有时听着听着,还会趴睁着谢净的肩膀睡着,但一路上有沈妍絮叨着,倒并不无趣。
沈妍是个既有涵养的女子,她仪态矜贵,可言行上却极为平和,一路上和陈洺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陈洺芷只觉得她像儿时邻家的温和阿姐,如同解语花般善解人意,让她很是喜欢。
——
又行了几日,便到了平钧王封地,铭英郡主便在此地。
马车驶进城里,又行了一刻钟,便缓缓减速,最终停了下来。
陈洺芷掀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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帘,透过轩窗看到了郡主府的牌匾,忙招呼沈妍同她下车。
沈妍抿着嘴,双手交叠在一起,小心地问:“阿芷姑娘,你说滢儿会怪我吗?我……我做了傻事,实在不敢见她。”
陈洺芷看着她忧虑的眼神,不知该怎么安慰她,却听得车下传来一道明丽清雅的女声:
“本郡主再生气,又能把你怎样呢?”
车帘被掀开,苏子滢直勾勾地看着沈妍,二人对视良久,终是沈妍丢了镇定,扑进她怀里,轻声道:“滢儿……我……我好想你……”
没说几句话,沈妍便泣不成声。
来时路上她和陈洺芷编排多次,可一看到苏子滢,她便觉得百般委屈,无法自持。
“你是个呆的。”
苏子滢少见地红了眼眶,对她扬了扬手,却只是心疼地抚了抚她的发丝,小声说:“你便是杀人放火,我也会为你兜底的,嫁错了个人又算得上什么呢?”
她把沈妍从马车上扶下来,回头扫了一眼陈洺芷,沉声道:“你做得很好,和谢净一起进郡主府坐坐吧。”
陈洺芷挂念自己的工钱,和谢净对视了一眼,跟着苏子滢进了郡主府。
正厅内。
下人送来瓜果热茶,苏子滢坐在主位上不急不慢地抿了口茶,问陈洺芷:“你们前几日在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把阿妍带回来了?”
陈洺芷叹了口气,走到沈妍身边,轻轻将她的交领卷到锁骨,一大片淤青暴露在沈妍眼下。
沈妍瞬时愣住了,热茶脱手,茶液将她葱白的手指烧得通红,她却像未曾察觉一样,快步走到沈妍身边,轻轻抚摸着她身上的伤痕,声音颤抖:“李恭言这般对你,你为何不告诉我?为何每次来信只是寥寥数语?”
沈妍的鼻尖微红,她抬眼看着沈妍,“你以为我不想告诉你吗?”
她呜咽道:“李恭言对我的衣食住行都严加管控,我平日说了什么吃了什么,何时苏醒何时就寝,他都了如指掌,我寄出去的信更是要严加审查,于你,我只能写这么多。”
苏子滢深吸一口气,她的挚友,沈府娇生惯养的女儿,竟然被这泼皮户随意打骂!
苏子滢气得浑身发抖,转身便想要带人直接杀去通州,被谢净眼疾手快地拦了回来。
铭英郡主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瞪着谢净,“你拦本郡主作甚?若是有骨气,便与我一同去通州,把那李恭言拉出来五马分尸,吊在午门上示众!”
谢净眯了眯眼,这蠢女人行事鲁莽,这时去把人招惹一顿,可若是追起罪责来,却和陈洺芷脱不了干系。
他不能让陈洺芷有事。
他忍住想骂她的冲动,一句一顿:“这事,不可莽撞。”
苏子滢咬了咬牙,问他:“那你说怎么办?阿妍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我定是要替她出气的!”
谢净看了看陈洺芷,沉声道:“我有更为妥帖的法子,既能顾全沈家的声誉,又不会让你郡主府被牵涉其中。”
苏子滢眯了眯眼,没了耐心,“快说。”
谢净淡淡地扫她一眼,道:“对簿公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