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御赐小红娘 > 9. 初见沈妍
    来人越走越近,陈洺芷焦急地拿脚尖踢谢净,吊在树上扭来扭去,示意他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值守,可谢净却没有动弹,眯起的眼睛在夜色里泛着光,警觉又危险。

    他的手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眼见来人的脚步越来越快,他的指节轻抖,正欲拔刀,却渐渐看清了来人的脸。

    竟是个女子。

    匕首归位,他和陈洺芷对视一眼,都没有做声。

    这女子穿着华丽,外袍是名贵的紫苏纱,其上花纹繁多却不惹眼,极显典雅,发髻上是各色点翠,金玉居多,走起来发出轻响。

    她慢慢地走到吊着陈洺芷的树下,明丽的眼眸在看到陈洺芷的脸色时,大惊失色,发问:“到底是犯了什么事,能让他这样罚你?”

    陈洺芷低头看着这女子,雍容,美丽,衣着也是极为典雅,这样的女子,放眼整个李府,也就李夫人沈妍能有这般气质了。

    陈洺芷又惊又喜。

    李府偌大,她本以为要费劲去寻沈妍,如今这人却自己出现了。

    她沙哑着嗓子确认:“您是李夫人吗?”

    沈妍点点头,眉头皱在了一起,无心与她闲聊,心急如焚地解陈洺芷身上的绳子,小声说:“你是新来的下人吧?我夫君是性情古怪了些,在这府里当差是受苦受累的,我帮你把绳子解开,你们二人便逃出府,另寻个好主家罢。”

    陈洺芷本想告诉她,他们是苏子滢派来探视她的,可话到嘴边,她却噤了声。

    谢净盯着沈妍解绳结的手,目光下移,看到她的小臂上一片青紫,眼神沉了沉,问道:“夫人,你若放了我们,不怕受到你夫君的惩罚吗?”

    沈妍解绳结的手顿了顿,垂下眼,露出个格外勉强的笑来。

    “我……怎么说也是当家主母,放走两个下人而已,想必他是不会为难我的。”

    沈妍的手指微微颤抖,却还是帮陈洺芷解开了左腿上的束缚,声音极为微弱:“恭言脾气不好,府内下人都过得艰难,我看不得他这样暴躁,便想着,能帮一个是一个。”

    说话间,右腿上的束缚也被她解开了。

    陈洺芷的手还被绑着,沈妍抬头看了一眼她的双手,咬了咬牙,招呼谢净和自己一起扯着绳子把陈洺芷从树上拉下来。

    陈洺芷挂在树上,看着这妇人心善却又着急忙慌的笨拙模样,心头极热。

    她轻轻低头,小声说:“夫人,其实我们……”

    “姑娘,你不必说了。”

    沈妍打断了她,一句一顿:“这是个吃人的地方,你还这么年轻,不要在这府里香消玉殒。”

    “是吗?”

    身后传来一道男声,三人都愣在了原地。

    一阵酒气散开,一群人簇拥着李恭言缓缓走来。

    李恭言毒蛇般的眸子扫过谢净和陈洺芷,最终落在沈妍身上,凉嗖嗖地说:“夫人好兴致,如今连我院里的事也要插手了。”

    沈妍忙提起裙裾跪在他面前,温顺地垂着眼,声音哆嗦:“夫君,我只是看她一个弱女子,又没犯什么错,被吊在这里实在可怜,便想让她好受一些,不是有意冒犯你的。”

    “没犯什么错?”

    李恭言并未低头,捏着她的下颌,微微用力,眼神冰冷,“夫人怎知她没有犯错?”

    沈妍哆哆嗦嗦着说不上话来。

    她这夫君阴晴不定,眼下她不敢再出声,生怕惹怒他。

    看到沈妍这模样,李恭言轻蔑一笑,背过身去说:“再说了,一个贱婢,就算没犯错,我看她碍眼想折辱一番,又能怎样呢?”

    陈洺芷挂在树上,听到这话,只觉得要两眼一黑晕过去。

    这李恭言,当真是个蛮不讲理阴鸷暴戾的疯子!

    “一个值守,一个伴读,一个两个都引得我夫人为你们开脱,极好的手段啊!”

    李恭言的脸因为极端的情绪变得格外扭曲,挥手,“来人,把这胆大包天的值守和这贱婢一并拖下去,一人打五十仗,扔到天引院喂狗!”

    陈洺芷不可置信地看着李恭言,他并非在说笑,看到陈洺芷脸上惊讶又恐慌的表情,他面上反而浮现出兴奋的神色。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以看人痛苦为乐的疯子。

    陈洺芷真想从树上跳下来,从那些个护卫身上抽出刀,把这个人性泯灭的家伙一刀捅死,余光却瞥见谢净手心已粼粼的刀光,她正余开口说话,却听得沈妍的泣声:

    “夫君,夫君,是我错了,夫君并未做错,是我好管闲事。”

    沈妍跪在地上,沈府娇贵的小女儿,现在卑微地扯着李恭言的衣裾,低声下气地求他:“只是天引院全是你精心养的狗崽,扔这两个卑贱的下人进去怕伤了狗崽的胃口,不如夫君就卖我个面子,把他们赶走得了。”

    李恭言听到这话,突然平静了下来,低头看着沈妍,抬手描摹着她的眉眼,忽地轻笑出声:“夫人就这么想为这两个下人求情?”

    沈妍不敢应声,红着眼眶看着他。

    李恭言的手指慢慢上挪,沈妍松了口气,以为他是消气了,可下一刻,沈妍的头发便被他揪了起来,李恭言并不顾忌还有下人在场,扯着沈妍的头发便把她往正院里拖。

    沈妍原本华美的袖袍随着拖行变得脏污不堪,头皮传来剧痛,她颤抖着按住李恭言的手,不敢大声言语,只敢摆出一副可怜的神情,小声恳求他放过自己。

    可李恭言并不打算给自己这位夫人体面,冷声道:“既然你想做好人,我便给你个机会。”

    他扯着她的长发,悠闲地往院子里拖,阴冷的声音在院内回荡:“好久没同房了,你让我睡你,我便放过他们,如何?”

    院外的下人纷纷低下头不敢看这阴晴不定的主子,明明女主人早已哭得梨花带雨,可没一个人敢出声求情,所有人都诚惶诚恐地盯着足尖,无声地看着沈妍被拖走,整个院落又归为沉寂。

    陈洺芷眼睁睁地看着沈妍被拖回正院,没一会,屋内便传来了李恭言淫靡的笑声,沈妍的哭泣和李恭言的污言秽语一并传进陈洺芷的耳朵,让她格外痛苦地闭上了眼。

    她知道李恭言是个阴晴不定的纨绔,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这人是个毫不讲理的疯子。

    从她进李府到被吊在树上,不过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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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却在这一日里见到了李恭言的各种情绪,他行事无端,做什么都看心情,可有一点是可以摸清的:他喜好折辱人。

    从日落到天空星子遍布,沈妍的啜泣声一刻未停,随之而来的是李恭言欲念得到满足的喘息声,听得陈洺芷一阵反胃

    谢净并未离开,站在陈洺芷身旁骂了句脏话,盯着正院,对陈洺芷说:“不能让沈妍待在这里了,我本以为苏子滢的忧虑是杞人忧天,如今看来,她是对的。”

    陈洺芷咬了咬牙,“要带她走。”

    她疲惫地阖眼,“后天李府私宴,我们找机会带她出府。”

    谢净微微颔首,心情也格外低落。

    他本以为有他陪同,陈洺芷会平安无事,可自从他们接手苏子滢拍的这活,陈洺芷不是受到山匪惊吓就是被人刁难,如今还被吊在树上受了一天的罪,偏他还要为了大局忍耐着,无能为力地看着她受苦。

    谢净垂下眼,指甲因为过于用力的握拳而紧紧陷进掌心,可他却丝毫不察。

    陈洺芷在树上吊着,他便守在她身边,足跟早就没了知觉,却没挪动一下。

    正院里,沈妍的哭声持续了两个时辰。

    到了戌时,沈妍的哭声才渐渐停歇。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陈洺芷再愚钝也能猜出来沈妍在那两个时辰受到了怎样的羞辱。

    红木寝门缓缓打开,沈妍红肿着眼睛走了出来,她的脖颈上是刺目的吻痕和成片的淤青,尽管这样,她仍优雅从容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襟,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缓缓向庭外走去。

    她走到陈洺芷身前,缓缓抬手,将她拉到地面松绑。

    陈洺芷小声地说:“夫人,他打你了?”

    “无事,老爷已答应我,日后,让你二人到我院内服侍。”她擦擦泪,露出个温和的笑来,“终是没有让你们被扔去天引院,那里全是穷凶极恶的恶犬,进去了必不能全头全尾地出来。”

    陈洺芷看着她嘴角的淤青,十分动容,轻声说:“夫人,我们是云泥之别,你没必要为了我们受如此折辱的。”

    “无妨。”

    沈妍小声道:“我就是看不惯他这疯癫样子。”

    眼前的娇小女子浑身是伤,却还是倔强地说出这番话。

    陈洺芷心头一热,还是站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告诉她:“夫人,其实我们来这府里当下人,并非是为了几两碎银子。”

    沈妍没听明白,皱着眉头看着陈洺芷。

    陈洺芷咽了咽口水,和谢净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见四下无人,凑到沈妍耳边说:“我是铭英郡主派来的。”

    “郡主她很担心你。”

    沈妍顿时愣在原地,纤纤玉手紧紧地攥着陈洺芷的衣裳,泪水早已模糊了眼眶。

    她的自矜,她的骨气,她所有强装出来的体面,在听到陈洺芷的话后,彻底粉碎。

    被困在这府里数月,她几乎要忘却,百里外,她的挚友一直挂念着她。

    陈洺芷继续问道:“夫人,郡主说,若是你受到了欺侮,便让我们带你离开。”

    她顿了顿,小声问:“您愿意和我们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