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潮落失格 > 10. 自由
    施劲竹以为路屹说的每天来找她只是一种威胁,直到第二天在片场看见他,人都懵了。

    他胸前挂着剧组专属的工作证,可以随意出入不被阻拦,其余想凑热闹的村民全都被拦在了外面。

    路屹扫了她一眼,扯了抹笑,被叫去帮忙,又深看了她一眼才离开。

    施劲竹微微蹙起眉,走向方昕:“那边…什么情况?”

    方昕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竹子你还不知道啊?你弟被暂时聘来车管部了,再不请个人看着车,钟导到时候该把全剧组骂个遍了。”

    他们分组拍剧情,在乡下这边还有好几段重头戏都是追车戏,在田里拍难度大,车出问题的概率更高。

    车管那边已经被骂了几次了,再被骂下去整个部都该炒了。

    昨天晚上的时候路屹就被临危受命留下来了。

    施劲竹摸了摸鼻子,有些头疼。

    要命。

    她不是没试图酝酿打腹稿,组织语言想怎么跟路屹解释他会比较好接受,可纵使熬夜失眠,到了他跟前还是难以启齿。

    她承认她就是喜欢逃避。

    所以,最好能避开多久避开多久。

    施劲竹有些心虚地用余光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按耐下复杂的情绪,投身工作。

    好在路屹也并没有做让她难堪的事儿,他甚至没太在她面前找存在感,如果不是监制喊车管她都未必想得起来他现在也在组里。

    她紧绷许久,偷偷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乡下这部分戏分了两个组,一个是少年组,一个是成年组。少年组主要是负责拍小时候的回忆,成年组主要是拍后面回到家乡寻找线索与凶手打交道。

    施劲竹负责的是少年组部分,剧组选的两个小演员和主演长得很像,演戏经历不多,好在很有灵气。旁边教他们两三遍,带着他们顺一顺场景,就可以演的有模有样。

    少年组这一部分剧情是全剧比较苦和催泪的场景,哪怕拍摄比较顺利,剧组的气氛也比较低落。

    连着两天剧组都有些低气压时,中午放饭总算有了好消息,生活制片那边终于“良心发现”意识到之前订的那家盒饭有多难吃,在杨老大家卖力的推荐下换成了杨家小炒。

    这是杨老三家小儿子杨虓开的店,天天往工地厂区供盒饭的,味道分量都没的说,价钱还非常实惠。

    这下还带动了村里经济发展,杨家自家种的菜不够用,村里其他人家的菜吃不完,剧组一天几百口人吃饭,就从其他村民手里统一收了合标准的菜。

    这么一中和人人都满意。

    饭好吃了,人干活也有力气,剧组氛围还微妙的变好了。

    村民们也特热情,剧组召集群演,一天给个五十块钱都抢着内卷,一个个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争着来体验这个新鲜。

    只是这剧情,怎么拍着拍着,寻摸有点儿不对劲呢?

    村民们经过刘玉琼和马芳两个大嘴巴嚷嚷,都知道路家那个大闺女如今出息了,这是人家的剧,还商量好了要去支持。

    可演着演着,就觉得剧情很眼熟。

    村民也不敢多说啥,怕影响剧组拍摄,到时候不给他们赚钱的机会了,可回头在村大群里都聊开了。

    幸福人生~刘花姐[花]:【哎呦你们有没有觉的,这两天拍的这个戏那眼熟哦?!】

    真诚待人:【花姐你才看出来哦,我第一天被选上那个啥群演的时候就看出来喽!】

    倔强:【你们在打神么亚迷?七负我没选上吧?】

    真诚待人:【啥打哑谜哦,是不好讲哦,听芳子说路家那个小竹现在在里头写剧本,就是写故事,她这是把她自家的事写进去了】

    花开富贵:【是不好说,这事又不是什么光彩事,这小竹脑阔怕是不太清白哦,怎么还到处讲?】

    刘家豆腐坊豆腐西施:“我说你们几个是不是不会说话?什么叫不光彩,要我说这种事就是要说出来,演出来,叫全国人都看看!看谁还敢借耍酒疯打老婆打孩,遇到了才好骂!”

    有了她这话,群里顿时转了个风向,纷纷开始支持。还夸路竹如今有出息了,写字就能赚钱,要家里小孩向路竹看齐。

    后面村长出来,点名了几个嘴巴大的,让他们别多舌,群里重归安静。

    —

    这一切剧组这边都不知道,施劲竹自然也不清楚,她现在的状态有点神游。

    剧本创作无疑需要走心,而她走心的方式就是代入角色以角色的角度去写剧情,偏偏又负责的是少年组,让她不可避免地回忆起许多封存的痛苦。

    她一边抗拒一边写,既不想深入回忆,又不想写的太浅显。

    改了几次就被钟程骂了几次不在状态,方昕看不下去帮着说了几句话,结果就变成两个人一起挨骂。

    骂够了,她才能偷偷拉着她到一旁喘息:“竹子你最近状态好像真的不太行,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这一部分剧情交给我吧,你先在旁边休息一下。”

    施劲竹堪堪避过其他人投来的目光,躲到角落里,无力点了点头,没拒绝方昕的好意:“谢了,是不太好,我调整一下。”

    方昕拍了拍她,去茶水车给她倒了杯热水,让施劲竹把稿子传给她,她那边再去改。

    施劲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远处拍摄现场。

    这会儿已经八点多,正在拍夜戏。

    剧情里加了些男主挨打的戏份,姐姐上去护着他,结果两个人一起被喝醉酒的父亲打骂。

    路屹是没有挨过这样的打的,除了唯一的那一次,他其他时候都被奶奶保护的很好。

    那些剧情里相拥在一起苟延残喘的画面,记忆里向来是她和施情。

    一个恍惚,一道阴影出现在身侧。

    她激灵回神看去,是路屹。

    他同样看向那边的拍摄现场。

    年幼的小演员画着伤痕妆,蹲在墙角,借着昏暗的烛光玩着影子游戏,嘴里唱着剧组制作的儿歌:

    “小小鸟儿不怕痛健康茁壮快成长

    小小鸟儿要勇敢顽强拼搏志气高

    小小鸟儿快快飞飞过山川和海洋

    小小鸟儿快快跑自由就在那远方

    ……”

    他想起施劲竹以前就爱和他玩这游戏,他们也像现在这样,蹲在角落里借着光展开双手,大拇指交错勾在一起,就成了一只鸟。

    施劲竹总说,它代表着自由。如果它不见了,就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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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代替他们获得了自由。

    她还说,自由不是奢侈品,只需要一点点希望,一点点勇气,再加一点点决心。

    那时的路屹不懂她为何对“自由”如此渴求,只知道跟随她,她想要的他也想要,她怎么做他就怎么学。

    结果,她们都成功获得了自由,而他困在原地,融进了无人在意的阴影。

    他曾无数次在被路卫东打时哭着想,姐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自由分明就是天下最奢侈的东西。

    路屹抽回视线。

    在剧组这几天的功夫,他也已经了解过全部背景,还看完了施劲竹的那本小说。剧情里的亲情线其实并不算强,可能是当初文笔太稚嫩的缘故。

    他觉得他有点看不懂施劲竹,写下这样一本亲情文,里面甚至有只有他们俩才知道的小秘密,被这样呈现出来。

    她到底是在意这一切,也和他一样痛苦又怀念那点可怜的温情,还是连这些都只是她敛财的工具?

    他看向她,忍不住问:“你写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

    她侧目,对上他的视线,清楚他问这些是什么意思,闪躲:“没什么意思,只是创作。”

    “所以就把我也一起创作进去?把我们的经历创作进去?”路屹看她轻飘飘的态度,语气冷下来,“经过我同意了吗?作为当事人之一,我是不是还能要求你分我一半隐私费和授权费?”

    施劲竹默了默:“你要多少?”

    他现在看起来也不像很有钱的样子,衣服是几年前的旧款,浆洗褪色。

    如果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拿出一笔钱来当做弥补也可以。

    路屹气笑:“怎么,想拿钱砸我跟我划清界限?”

    她觉得他纯属找茬,这话分明是他提起的:“我没这个意思。”

    “你没有吗?你不是迫不及待再次割舍这一切吗?就像曾经割舍我一样。”

    路屹带着她看不懂的脾气冷嘲热讽:“反正咱俩名字也不一样了,也没血缘关系,你逃的远远的,到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谁知道你还有我这么个弟弟,还有这么个糟烂的家庭呢?”

    施劲竹有点怕他在这里跟她吵起来:“这里是剧组,有什么话拜托你晚点单独聊行不行?”

    “我影响到你工作了?”路屹阴阳怪气,“这两天也没见你工作出什么成效啊。”

    施劲竹纵使再好的脾气也被几重折磨得心力交瘁了:“你非得这么呛?”

    路屹弯唇,坦言:“是啊,就想膈应你。你不是想忘了这一切,忘了我的存在吗?那我只好自己找找存在感。”

    情绪翻滚片刻,她再次咽下脾气。

    远处钟程的声音响起:“竹子人呢?过来一趟,这地方剧情要修改一下!”

    施劲竹立马扬声:“来了导演!”

    她站起身,听见了旁边轻哂的冷笑,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看过去。

    路屹也悠悠起了身,见她看过来,对她扬起一抹还怪真挚的笑:“加油哦姐姐。”

    施劲竹表示怀疑。

    果然,紧接着他就毫不掩饰地展露了他的恶劣:

    “看见你现在过得也没有很好,这我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