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的斥责,让林栀一下清醒。她看着陆屿满脸责怪的脸色,心里委屈得不行。她低头不说话了。
作为全场最年长的李教练,觉得有点必要来站起来制止了。但全场他最不熟悉的就是林栀,为了顾及小女生的面子,他只能喊住陆屿:“陆屿,你别凶她。”
见陆屿不说话了,才细心的跟林栀解释:“林栀,你别多想,沈青芜平时说话就是没大没小的。她跟我说话也这样,不是故意的。”
方晨也跟林栀解释:“青芜肯定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说话直。林栀你别往心里去。”
周野也点了点头附和:“对对对,青芜这人就是心直口快,没坏心的。”
沈青芜坐在那儿,两只手交握在桌沿上。她顺着他们的话说:“我真没别的意思,你误会我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我……”她说着,声音弱下来。明显林栀的话伤害到了她。
一旁的陆屿看着沈青芜受伤的样子,下意识往她那边靠了一点,胸口闷的发慌。到底还是他的错,他再次后悔答应带林栀过来。
沈青芜又强撑起笑脸,看向林栀,声音放软了,满脸委屈但妥协:“你要是不高兴,我可以给你道歉。”
所有人都看向林栀。她此时得到了,她刚刚一直想要的,沈青芜的道歉。只是此刻的林栀低着头。感受到的不是开心,而是苦闷。她听见所有人的话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们所有人好像都在向她道歉,却又所有人都在暗示是她小心眼。
她看见陆屿看向她的目光里全是责怪。现在看向沈青芜的目光里却是心疼。她不知道怎么就把那些心里话全说出来了。现在她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好无力啊。她甚至有一刻怀疑是不是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没关系。”她轻声说,她只能选择口不对心,佯装大方:“是我要说对不起,我刚刚就是情绪不好。不是故意针对你。”最后,是她向沈青芜道歉结尾。
她坐下,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角玉米放在碗里。但那口玉米她一直没吃进去。她只是低着头,用筷子尖把玉米粒一粒一粒地拨开,又拨拢,反反复复。
当事人好像不计较了,气氛缓了一点。方晨咳了一声,找了别的话头聊起来,大家顺着台阶下,话题很快滑到下周的月考上去。沈青芜也重新拿起了手机,但没再凑到方晨旁边,只是低着头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把手机放到了一边。陆屿已经吃不下了,他不时的偏头看沈青芜。
没过一会儿,李教练站起来,大家都安静了。他把剩下半杯酸梅汤端起来举了举,清了清嗓子:“来,我说两句。”杯沿在灯光下泛着水光:“今天这场比赛打得漂亮。你们在场上的韧性,那种落后了也不放弃的劲儿,我看着很高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语气轻了些:“我知道,你们这一批队员里,好几个是高三的。方晨,周野,刘洋,还有陆屿。还有两个月你们就要高考了,以后上了大学,天南海北的,估计也没机会再聚在球场上打这种比赛了。”
方晨收起了刚才的笑,周野把筷子搁下来。桌上的声音彻底没了。
“所以我今天特别高兴,”李教练端起杯子:“在你们高中的尾巴上,还能赢下这么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赛。这球你们能记一辈子,我也能记一辈子。”他把杯子举高了一些:“这杯我干了,你们随意。”
他一仰头把酸梅汤喝完了,放下杯子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响了一下。方晨第一个站起来,端着酸梅汤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放下杯子的时候眼眶有点红:“教练……”
“行了行了,”李教练摆了摆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我在这你们这帮小子也拘着。账我结过了,你们自己玩。”他拍了拍离他最近的刘洋的肩膀:“别搞太晚,早点回家。”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留下一屋子沉默。
方晨吸了吸鼻子,一屁股坐回去,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教练这人也真是的……说走就走。”周野踢了他一脚:“别矫情了,人都走了。玩起来吧!”
有人打破沉默,点歌屏幕亮了起来。两三个人凑过去翻歌单,方晨站起来喊了句“给我点首《海阔天空》”,嗓门恢复了平时的调子。包间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有人搬椅子挪到沙发那边去,有人端起了剩下的酸梅汤。
沈青芜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话筒调试了一下,回头冲大家笑:“来,我先唱一首。”她点了一首快节奏的歌,前奏响起来的时候晃了晃脑袋,步子随着鼓点动了两下。方晨在旁边起哄吹口哨,沈青芜回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她唱得不算好,但嗓门大,调子跑得坦然又理直气壮,唱到副歌部分自己都笑了,捂着话筒笑得弯下腰。
气氛活络起来。几个人抢着点歌,方晨霸着话筒唱了半首《海阔天空》,调子一路跑到了太平洋。周野在旁边笑得蹲在地上,刘洋拿手机录视频。沈青芜从方晨手里抢过另一个话筒,两个人并排站着比谁唱得更高,声音撞在一起震得墙角的装饰画都晃了一晃。
陆屿靠在沙发角落里,手里端着半杯酸梅汤,看他们闹。林栀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去点歌也没有去看屏幕。她只是坐着。
周野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两罐啤酒,“啪”一声拉开一罐,气泡的声音在音乐间隙里格外清脆。他走到陆屿面前晃了晃那罐啤酒:“屿哥,来一罐?”
陆屿低头看了一眼。琥珀色的液体在铝罐里晃荡,泡沫沿着罐口溢出来一点。他正要伸手接,沈青芜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喝呗,反正我满十八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唱完了歌,正靠在点歌机旁边的墙上看着这边。包间里彩色的灯光扫过她的脸,她嘴角翘着,语气里全是无所谓。
陆屿的手停在半空。他看着那罐啤酒,又看了沈青芜一眼。她正歪着脑袋看自己,目光坦荡,像是随口一说。他把手缩了回来,放下酸梅汤,轻轻摆了摆:“不喝了。”他说:“还没毕业呢,高中生。”
周野“嗐”了一声,也没勉强,自己灌了一口:“行行行,屿哥好学生。”又凑到方晨那边去了。
沈青芜的脚步动了一下。她走过来,在陆屿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她把手机随手搁在膝盖上,偏头看陆屿:“你几月的?”
“一月五号,”陆屿看着前方屏幕上一闪一闪的MV画面:“怎么了?”
“没什么,确认一下。”沈青芜笑起来,把脚伸到前面交叠着,两只手撑在沙发边缘:“那我还是叫你屿哥。我是一月的,但肯定没你早。”
旁边的方晨听到这边的话,探过头来:“青芜你一月几号?”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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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沈青芜扭头回了一句:“你呢?”
“我七月,那你比我大啊,”
沈青芜咧嘴笑:“快叫姐。”
周野在旁边接话:“青芜是一月二十三,那除了屿哥之外就是你最大了。”沈青芜哼了一声,又走回沙发这边坐下:“是吧,是不是都该叫我姐。平时我都跟你们没大没小了。”
陆屿坐在旁边没说话。暖色灯光和彩色射灯交替扫过她的侧脸。她坐下来的时候胳膊碰到了他的胳膊肘,很快又移开了,浑然不觉一样。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酸梅汤杯子,杯壁上的水珠凝成一颗滑落下去。
又玩了一轮歌,方晨唱得嗓子都劈了,周野把话筒抢过来点了首慢歌。然后不知道谁提了一句“光唱歌没意思,玩点别的吧”,有人接话说“真心话大冒险呗”,赞同声陆陆续续响起来。
“行啊,”沈青芜第一个表态,从沙发上坐直了:“但是不能用那种现成的道具,都是些套路问题。要想好玩,我们自己写。也不署名,没人知道是谁写的。”
方晨眼睛一亮:“对,每个人写两个真心话一个大冒险,写完了搁桌上,被转到的人自己抽。”
大家七手八脚分了张白纸,分着笔写起来。有人咬着笔杆子想了半天,有人刷刷刷写得飞快。陆屿接过别人递来的圆珠笔,在纸的上写了两行真心话和一个大冒险,撕开折好了扔进桌上的圆筒里。林栀也接了一张纸,攥着笔顿了一会儿才落笔,写完了叠好也放了进去。沈青芜最后一个写完,把纸往圆筒里一丢,拍了拍手:“行了,谁来转?”
方晨自告奋勇:“我先转第一轮啊,转到谁谁抽!”他伸手指着游戏转盘的最外圈,手指一拨,转盘哗啦啦地转起来,上面的纹路混成一片模糊的光。减速,再减速,最后晃晃悠悠地停下来。
指针尖指向了方晨自己。
“靠!邪门了。”方晨骂了一句,自己都笑了:“行吧,愿赌服输,我抽。”他闭着眼从碗里摸了一个纸团,展开一看,他垮着脸念出来:“真心话…‘你上一次哭是因为什么?’”
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方晨抓了抓头发,嗓门粗了几分:“……就刚才教练说话的时候,我眼睛酸了行了吧!”沈青芜第一个笑出声,拿手指点了点他:“方晨你好感性啊。”
“感性怎么了!”方晨梗着脖子:“我这是真情流露!”
第二轮转盘转起来,指针停在了刘洋面前。他抽了一个大冒险,上面写着“模仿一位队友讲话坚持一分钟”。刘洋选了模仿方晨,掐着嗓子喊了句“教练我今天必吃三大碗饭”,模仿得惟妙惟肖,方晨差点追着他满屋跑。
第三轮陆屿抽了一个,展开,他认出来是方晨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大冒险:做十个俯卧撑。”他二话不说,放下纸趴到沙发前面的空地上,干脆利落地做了十个。引起一大阵鼓掌起哄声。
游戏继续。又转了几轮,沈青芜被转到了一次。她抽了个真心话……“你最怕什么东西?”她想了想,笑了:“怕蛇,特别怕。以前在老家田埂上被一条水蛇追过。我被吓到跑出了今生最快的速度。”说着缩了缩脖子,表情难得有了一点属于小女孩的怯意,大家笑起来,气氛松快。
林栀一直没被转到。她坐在陆屿的左边,安安静静的,偶尔参与大家的笑声,但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