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涟的身体忽然被一层淡淡的,并不显然的蓝色光晕所笼罩。
尤金从床上起来,走到黎涟身边。
床脚短,几乎是贴着地面。
他单膝跪在地上,伸手将黎涟翻了过来。
她睡得十分安稳。
尤金凝视着她的脸,最终,目光凝在她的眼睛上。白天这双眼睛睁开的时候,这具身体仿佛才拥有了灵魂,而不是像被设定好的程序那样,机械,空洞。
灵魂的主人,警惕性很强。
或许她自己并未察觉,她时刻处于紧绷状态,看人时眼神不自觉带着防备。
尤金的手指滑过她的眼皮,停在她的眉心。
与此同时——
“怎么样?”罗娜问道。
凯斯的手指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打着:“从数据上看,老大现在应该处于睡眠状态。我正在尝试将游戏数据导入这个npc的身体里,看能不能刺激老大醒过来。”
罗娜叹息一声:“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忽然间,整个游戏工作室里的电脑屏幕亮起红光,想起了滴滴滴的警告声。
罗娜惊叫道:“发生了什么?”
凯斯道:“该死,那个病毒正在反向入侵。”
他的手指打的飞快,已经顾不得和罗娜说话。
黎涟的眉头慢慢隆起,像是做了噩梦一般。
尤金微微叹息一声,手指稍稍用力,抚平了这点隆起。她的表情又放松下来,陷入了美梦之中,蓝光闪闪烁烁,像接触不良的信号,时而连接,时而断开。
最终,蓝光彻底熄灭。
“又失败了。”凯斯无力地瘫在椅子上。
“这该死的病毒,如果让我抓到他,我一定将它碎尸万段。”
瑞尼亚轻笑一声:“别放大话了,还是抓到它再说吧。老大在游戏仓里待的越久,就越回不来,再过段时间,老大如果回不来,就会永远留在游戏世界里。那时,可不仅仅是性命的问题,老大可能会被游戏世界的数据排斥,被传送到流放之地。”
流放之地,是游戏制造者,或是这个时代对意识遗留在世界中,无法回来,却又被排斥,最终归处的代称。这个时代,出现了许多虚拟游戏,又因为全息拟真技术,许多人分不清游戏与现实,经常性地把意识沉浸在虚拟世界中。
现实的身体遭受影响,变得虚弱,直到死亡。
可被游戏公司或是别公司制造出来的游戏世界无法容纳太多的意识,最终,意识便会去往流放之地。那里一片虚无,纯白,人却会在其中正常的衰老。因为这种事件层出不穷,公司推出的体验仓,在身体素质下降到一定程度时,便会强制将人与虚拟世界的连接断开。
可即使这样,也有人顶风作案,冒着会死亡的风险去黑店改造体验仓。
家境雄厚的,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意识提取,投入机器人中。
至于那些再也不回来的,冗厚的意识,都是无法付出此等代价的人。
黎涟设计的这款游戏,为了保证自己浸入式体验,并未设置身体虚弱的强制脱离,这也是凯斯等人担心的缘由。
第二天一早,在营地的集体闹钟还没有敲响时,黎涟就已经醒来。她昨晚睡了个好觉,做了一个美梦,一大早起来神清气爽,心情也不错。转头去看尤金,见他还在睡着,也没叫醒他,拿着牙杯牙刷去公共洗漱台接水。
洗漱的时候,黎涟遇到了一个令她感到意外的人。
安格斯。
那一头如火的红发,想必去哪儿都很醒目。
黎涟也是靠着这头发才认出他。
他是冒险者小队的队长,也是营地里的大英雄。
黎涟自认为是营地里一个微末而又不起眼的小卒,和安格斯的身份有着鸿沟般的差距,因此她也没想着上去搭个话。
她站在洗漱台边,接水刷牙。
白色的牙膏沫充满整个口腔。
让她没想到的是,安格斯开口道:“你是莉莉安吧。”他的语气很确定,笃定了自己没有认错人。
黎涟很惊讶,安格斯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我听布罗德他们提到过你。”
原来是因为布罗德叔叔。
黎涟了然,她吐出牙膏沫,又漱了口,才回答安格斯的话:“你好安格斯,我是莉莉安。”
安格斯笑道:“不仅是布罗德,屠夫,还有龚姐他们也经常提到你。”
黎涟的心一沉。
有了昨天去地上世界的经历,她已经完全改变了自己的想法。不想在生存派里稳扎稳打,徐徐图之,一点一点的向上爬争取话语权。她想着有个契机,能够将自己有实力去地面这件事暴露出来,从而“合法”的探索地面。
而不是每次去地面的时候,担着被营地首领发现的风险。
如果她在营地里太有存在感,这个风险就会被无限放大。
现在,安格斯注意到了她。
作为一个走到哪儿都被营地所有人都注意到的光环,黎涟是万万不想和他有过深的接触的,因此回答问题时有些冷淡:“原来是这样。”
可安格斯一点也没有为她冷淡的态度感到沮丧,仍旧兴致勃勃的和她搭话:“你很特别。你的眼睛富有生机,和营地里别的人都不一样。”
就咋黎涟以为安格斯也会这种无聊的搭讪的时候,他又继续说道:“你很适合冒险者小队,你想来冒险者吗?”
实话说,黎涟很心动。
可同样,她也知道营地首领是个多么老顽固的一个人。
他不会允许冒险者小队里面出现一个女人。
“当然,如果你能办到的话。”
可安格斯的话给她带来一丝希望。
“我很高兴你愿意加入冒险者小队。”
黎涟回以一个标准的微笑,等安格斯走后,俯身在水龙头下鞠了一把水泼在脸上,反复几次,洗干净脸后,她没有拿毛巾擦脸,反而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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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在水池两边,凑近镜子去看自己的脸。营地中的镜子非常稀缺,是个奢侈品。她在营地里还没扎下根基,因此没有搞到一个镜子。
这是她进入营地后,第一次看自己的脸。
五官深邃,锋利
抿唇不笑的时候,异常冷峻。
黑色的头发被扎成一个高挑的马尾悬在脑后。
黎涟细细打量着自己的脸,觉得并没有违和之处。可往后退一步,看着全身,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别扭。
她不知道这违和处究竟在哪。
怎么也想不通,黎涟索性不想,端着牙杯牙刷回到帐篷里。
尤金已经醒了。
他神色恹恹,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坐在那儿半天没有变换一个姿势。
“昨天没有睡好?”
黎涟关心了一下她的共犯。
尤金打了一个呵欠,眼尾流出了点泪水:“没有。”
黎涟道:“今天还是需要去摆摊。”
“你要是不舒服,就在家里休息,我一个人去就行。”
“没关系,不影响什么。”
黎涟也没有多说什么。
尤金洗漱完回来,脸上还挂着水珠,不断滴落在衣服上,脸上的疲惫褪去了些,起码可以睁开眼睛。
“走吧。”
两个人走到摆摊的地方,旁边的空地已经坐满了人。好在营地里面摆摊的位置都是固定的,专人专属,不然等他们这个时间过来,又领完需要摆摊的东西,这儿早就没了位置。
摆摊很无聊,营地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四处戒严。本来喜欢照顾她生意的布罗德等人也不见踪迹。
营地里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黎涟只能靠着数时钟来打发时间。尤金则是靠坐在一旁,帽子盖住头脸,应该是在补觉。
旁边的人应该也是太过无聊,看黎涟一个人。过来搭话道:你知道不知道营地里面发生了什么?”
黎涟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个人露出一个讳莫如深的表情道:“听说是一个流浪者试图混进营地里面,刺杀生存派的领导。”
黎涟道:“啊,还有这种事。”
“据说啊。”那个人贼兮兮地靠过来:“你别和别人说,这是因为营地里面党派斗争。生存派觉得冒险小队占据了太多资源,想要砍掉冒险小队,探险派招来流浪者,做来这件事。”
“这可不是我说的,营地的人都这样说。”
黎涟道:“原来是这样。”
她心中思忖,在营地这种巴掌大的地方,流言不会空穴来风,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最后不过是派系斗争。这人说的流浪者也未必是探险派找来的,就是生存派自导自演,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是一个机会。
如果探险派占据上风,或许安格斯说的话真的有些分量,到时候她进入冒险小队也是顺理成章。
和尤金一起,到底还是受制于人。
不够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