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金摘下头罩，毛茸茸的金发被压的乱糟糟，额头上布着细密的汗，发根潮湿，蓝色的眼瞳也是湿漉漉的，看着人的时候，像一只金色小猫：“你想知道些什么？”
黎涟呼吸顿了顿，道：“为什么这儿有个秘密基地，为什么这儿能到地面上去，有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你偷偷溜出去有多久了。”
“偶然发现的。”
“有一次在这儿休息的时候，上面的东西掉了下来。听见声音出去查看，看到亮光就爬了上去。”
“没有其他人，除了你。”
“三个月左右。”
营地有规定，除了“冒险小队”，其余人不能擅自到地面去。
违反这个规定的人，会被驱逐到黑暗里去。
“我们在上面看到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那是核污染以后，畸变的鸟。”
“不仅仅是鸟。空气、地面、海洋，地上的一切都充满辐射。动物和植物都产生了畸变。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冒险者’才能去面。普通人上去只会白白送死。”
“最后一个问题。”
黎涟问道：“为什么突然带我上去。”
这是尤金的秘密基地，多一个人知道就有多一分泄露的风险。从她这几天在观察营地各处总结来看，这个秘密基地如果被发现，尤金一定会被营地首领处罚。
看着他神色淡然，没有任何畏惧的模样。
黎涟忽然觉得自己是被他强行拉上了一搜贼船，成了共犯，这才是尤金有恃无恐的原因。
“我想你会喜欢上去。”
黎涟沉默。
不可否认，在看到地上的风景后，她的确觉得很喜欢。
在她沉默后，尤金主动发问：“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黎涟摇了摇头，她已经猜到尤金并不是她的未婚夫。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用这个理由接近她，又想从她身上获得些什么。看尤金的表情，即使她问出口，对方也不会回答。
“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赶快回去吧。”
黎涟沉默着脱下防护服。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也同样沉默着。
可她心里清楚，有什么事情，在悄悄发生改变。
那抹美丽的，橙色的夕阳，和一望无际的天空仍在黎涟的视网膜上留有残影，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神经跳跃着，兴奋着，在为地上的世界欢呼，直到回到营地里，那股兴奋的感觉才如潮水一般慢慢褪去。
兴奋褪去后，一些之前没有意识到的问题才逐渐暴露出来。
有没有人来找过他们。
如果被发现他们一直不在营地怎么办。
有这样的担心，她不由得看向前方的“共犯”。
“共犯”的呼吸的很平稳，和来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黎涟忐忑的心稍微平稳了下来。
走出那扇门，回到营地后，她的心彻底放下来。
两个人并肩走在营地里，黎涟的表情因为紧张稍稍显得不自然。
这时，布罗德叔叔迎面走了过来。
“你们刚刚去哪儿了。”
听到这个问题，黎涟心一紧。
要是被的布罗德叔叔知道，他们偷偷去了地上，一定会报告给营地首领，虽然不会被直接赶出营地，但也会遭受惩罚。并且，那个秘密基地也会被捣毁。这不是黎涟想要看到的结果。有了这次的体验，她还想着，再上去看看。
尤金笑道：“布罗德叔叔，你知道的，营地总是很无聊。对一对想要培养感情的未婚夫妻来说，并不是一个好地方。所以我想带着莉莉安到处走走。”
布罗德听了尤金的话，紧皱着的眉毛一松：“原来是这样。”
看他一脸严肃，黎涟问道：“布罗德叔叔，是营地里出了什么事吗？”
布罗德锐利如鹰的眼神扫过黎涟，看到她的脸又瞬间柔和下来，表情还是十分的严肃，道：“营地里没出什么事。只是来了几个流浪者。你们最近多注意，不要到处走。”
“我们会记住的。布罗德叔叔。”
营地里发生了紧急事件，到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会专注在别的事情上，就不会关注他们两个这样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布罗德还要在营地各处的巡逻，先行离开。
他走远后，黎涟问道：“流浪者是伙什么人？”
尤金回答道：“在营地和黑暗之间，有一种人居无定所。他们实力强悍，既不愿归顺营地，也不会完全被黑暗吞噬，游走在各个营地中间，有时候还会接一些生意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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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生计。”
黎涟拖着下巴思考着。
尤金继续道：“不要试图去做一个流浪者。”
黎涟看向他。
惊讶尤金为何一眼就看穿她心里在想什么。
如果在营地里，不能当上护卫或是冒险者，骨子里的躁动和不安分也不会让她老老实实地待在营地，虚度光阴。
流浪者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尤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因为流浪者天性自由，年老体弱后无法适应营地的生活，最终因长期游走在黑暗边缘，最终的结局就是走向黑暗。”
黎涟没想到，流浪者最后都是这样一个结局。
遂打消了做流浪者的念头。
她可是很惜命的一个人。
两个人回到帐篷里，营地的时针已经走向十点，到了营地规定的睡眠时间。黎涟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不久前，她在黑暗中爬到地面上，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碧绿的草地，甚至还有零星的小花，就像布上印出的花纹一般点缀在草地上。虽然带着头盔，鼻尖好像闻到了泥土、草地、花、空气的味道。
她忍不住翻了个身，面朝尤金。
他平躺着，躺在地上。
帐篷布的遮光性并不是很好，虽然居住区都熄灭了灯，远远地，岗哨提着的巡逻的灯光强烈，透过帐篷布，落在尤金的脸上。温和，朦胧。
她又想起了他那个戏谑，挑衅的眼神。
“尤金，你睡了吗？”
尤金没有睁开眼睛，说道：“是睡不着吗？”
“有一点。”黎涟看着他的表情，没有一点细微的变动。
这是他的保护色，也是他隐藏真实自己的面具。
可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呢？
是这个温柔到近乎虚无的，还是那个桀骜不驯，带着热烈挑衅的。
黎涟胡思乱想着，问道：“我们还会再上去吗？”
黑暗中，尤金的声音坚定：“会的。”
黎涟得到回答，心满意足的翻过身，睡了过去。
她没看到，在她转过身后，尤金倏然睁开眼睛，蓝色的瞳孔涣散虚浮，隐隐有黑芒流过，然后转过头，盯着她看。
然后，看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