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接待了三个小孩子的家庭餐馆,提供的午餐菜色不会太好:一盆主料为通心粉、玉米粒、番茄与午餐肉罐头的炖菜,加了洋葱与腌制黄瓜丁的土豆沙拉,油煎玉米饼配盐渍小红胡萝卜。
艾萨克:“都是罐头垃圾食品,我家从来不吃这种。”
薇拉让艾萨克收敛收敛自己“为什么不吃淋上柠檬汁的冰镇牡蛎和现烤芦笋,配上银餐盘”的嘴脸,她还不想现在就被一个平底锅拍飞,没看见罗西大婶在背后虎视眈眈吗。
桌上四个人,薇拉、艾萨克、熊孩子和罗西大婶,每人盛一盘土豆沙拉,浇一勺糊糊炖菜。
旅馆老板还坐在沙发上,罗西大婶同样给他一盘,让他坐在沙发上吃。
罗西大婶:“吃。”
薇拉冷汗直流,他们或许不该进门,也不该坐下来,越是看起来平静祥和,BOSS的危险程度就越高。
熊孩子抄起铁勺子,一勺一勺吃得非常欢快,薇拉从中得来灵感,用刀叉在盘中不断切割搅动,装出我很忙,我吃得很快,吃个不停的假象。
艾萨克不用提醒,也学着他的动作,把盘中的土豆泥当牛排来切。
“咚咚咚——”
谁在敲门,一时间屋内所有人齐齐停下手里动作看向门外。
艾萨克的脑袋上冒出白色气泡。
【手好累啊,为什么要一直切,直接把盘子摔了,拔腿就跑不可以吗?】
【薇拉胆子真小。】
【好可爱。】
熊孩子心里想的全是肚子饿,多吃一点,填饱肚子,就不怕肚子饿了。
门越敲越响,熊孩子生气了。
【肯定又是那个臭女人!】
【为什么非要和我抢,为什么非要来破坏我的家庭!】
熊孩子尖叫:“妈妈,不要让她进来。”
于是罗西大婶没管敲门声,机械地把食物塞进嘴巴。
屋外的女人笑了起来,音量特别小,夹杂着轻微的嘶嘶声,就像初学者吹口琴时,怎么也吹不想,只能发出一些哔哔嘟嘟的怪响。
声音细细的,尖尖的,“欠债,还钱。”自顾自哼了一段小调,大概意思就是不还钱,还敢喝酒,砍死你砍死你,“老板,你现在不怕斧头兄弟会了吗?”
旅馆老板按捺不住,丢下吃得乱七八糟的餐盘,从沙发上跳起来,怒气冲冲地从沙发底下摸出一把锤子,“我先杀了你!”
门一打开,走出一个黑帽黑裙的年轻女子,细长的脖子上绑着一条黑色蕾丝装饰。
她一只手捂嘴轻笑,另一手举起袖珍手枪,枪口顶在旅馆老板的脑门上,一步一步踏进屋内。
“我实在是等不及了,所以……”
“请容我介绍自己,我是一个恐怖漫画家,这次带来了自己创作的作品,想让大家给我点意见。如果觉得我太冒昧了,那可就太对不起了,请原谅,漫画家都有点怪癖,我也不例外。”
出现了,喜欢来鬼屋取材的恐怖漫画家!
漫画家举枪走进客厅,不再理会倒退着退入沙发后的旅馆老板,随意一瞥,坐在了空出的一张椅子上。
罗西大婶坐在她对面,用刀叉在空盘中划拉,发出刺耳的响动。
她和旅馆老板一样,隐隐畏惧漫画家。
先前叫嚣的熊孩子,此时安安静静,除了在心里喊爹喊娘,就是不停骂人。
熊孩子吃完饭后,抓起自己的塑料小玩具,一声不响地走开了,和他的父亲呆在一处。
四只眼睛密切地关注餐桌上的动向。
漫画家对罗西大婶说:“辛苦了,麻烦你把盘子收走吧,这里没有人想吃虚幻的空气。”
罗西大婶恶狠狠地瞪了漫画家一样,收拾盘子进了厨房。
【居然是空气吗?】
【早知道勉强吃一口,不知道有没有味道。】
不合时宜的白色气泡从艾萨克头上冒出。
薇拉缓缓吐出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漫画家揭开盖在脸上的网纱,挂到帽子上。
薇拉喜欢她紫色的眼影和浓密的黑色长睫毛,她从挎包中取出一叠纸稿放在餐桌上,友好地问薇拉要不要看看。
漫画的画风偏写实,极尽突出人物的肌肉与曲线,说实在的,没有那种阴森森的恐怖感,随便从漫画中挑一个角色,都能无缝进入超人剧场。
艾萨克注意到虽然眼前的画稿像是手绘,但是触摸时,手上不会沾到石墨粉。
漫画的页数不多,只有三个小篇章,故事都很简单直白。
第一个篇章叫做《讨债鬼》,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小床上发抖,第二幕蒙面壮汉破门而入,几下就把男人砍成几块,画面血腥暴力,极度夸张,夸张到男人喷溅出的鲜血染红了整张床。
大片大片的红色颜料相当突兀,同样不会把手指染色,凑近了闻也不会有味道。
薇拉内心莫名有点遗憾,她还以为红色颜料的是真正的血呢。
下一页,房间居然变得干干净净的,男人睁着眼睛,眼珠子浑浊呆滞,几只蚊蝇趴在鼻子上嘴上,几只飞在空中,死了有一段时间。他的眼珠中,倒映出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黑衣女人。
薇拉越看画中的男人,越觉得像旅馆老板。
这就是写实画风的好处,如果换成艾萨克来画,只有神才知道他画的是谁。
漫画家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薇拉不禁产生了一丝寒意,没有猜错的话,漫画家应该是一个女鬼,而他们就是接受到女鬼诉状的法官。
不过,说是法官还是抬举两人了,薇拉觉得把自己和艾萨克形容成倒霉蛋,无辜路人更贴切些。
第二篇叫做《最后一刀》,讲述了南方田庄里的女佣,不满足平淡的生活,只身来到城镇找活干。
她结婚,离婚。结婚后,为生下孩子,她的肚子破开了一条口子。离婚时,酒鬼前夫划了她一刀,也在肚子上。
带着孩子辗转求生,最后她来到一间荒僻郊外的旅馆,充当清洁工,不料前夫找上门,和她抢她唯一的孩子。
为了保住孩子,她只能掏钱。
画到这里,漫画家停笔了,画面停在女人空空的钱袋上。
往下翻就是一叠白纸。
薇拉其实能猜出故事原型是罗西大婶,《最后一刀》这个标题也暗示了,罗西大婶可能因为给不出钱,被前夫在划一刀,甚至杀死她。
画面停在空空的钱袋上,结合前面一个故事,可以发现,漫画家有意让读者的注意集中在两个主角面临的金钱压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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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画家:“你们应该猜出我画的是谁了吧。这么多年了,我很寂寞,过去我在杂志上供稿,总有一些可爱的读者写信给我。
可惜,我的读者应该早就忘了我,那家杂志社应该也倒闭了,再也没有邮差经过这家旅馆。”
她幽幽叹息,“我一直想找个可心人聊聊天。”
她给出一个提示,“如果你们能说出一些有趣的东西,我就帮帮你们。你也不想留在这个家里吧,成为他们的小孩,这可不是一件好主意。在这个房间呆得越久,人可是会和这个家长在一起的哦。”
被漫画家格外注意的薇拉:!
为什么有种自己特别容易吸引一些奇奇怪怪的注意的感觉。
漫画家看着薇拉说:“第一次看见你,我就对你很有好感呢。其实你和我有点像。”
她眼神放空,回忆往昔,“我第一次住进这间旅馆,觉得普普通通,一点也不像报纸上所描述的那样,夜夜惊魂。没想到夜里,我睡不着,坐起来画画,那时候我已经失败很多次了,我有梦想,我有技艺,但我的心中没有一个好故事。就这样,一直想,一直想,没等我把心中的怪物画出来,我的门就被敲响了。”
艾萨克不甘心充当背景板,适时插嘴:“你心中的怪物出现了?”
漫画家笑着肯定他,“这间旅馆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人离不开祂。我被吓得第二天就跑了,但我第三天又回来了。”
“祂要实现我的愿望,给我送来最好的恐怖灵感,这是祂在梦里向我承诺的。”
“住久了,我就发现旅馆能实现人的愿望,代价是人的灵魂。”
薇拉的脑中滴滴作响。
【线索收集进度:80%】
漫画家:“因为很难说什么才是最好的,我一直活了下来,不断见到新的鬼屋,每晚出现在我的房门外。”
薇拉无语,还能这么玩是吧。看来这个旅馆也是很单纯,很守信用了。
漫画家:“好了,现在你们来告诉我,听了我的话,你们能想出什么吗?”
薇拉着急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比划了一个握笔写字的动作。
漫画家:“我可没有笔,你把手放在空白纸页上,想说什么,上面都会有的。”
人在面对纸张时,态度会更慎重一点,薇拉在心里结合已知线索谨慎推理,不谨慎不行,毕竟鬼知道说错了,貌似看好她的漫画家会不会把她魂收了。
艾萨克则属于嘴上没把门的那种人,好听点叫坦诚,难听点叫缺心眼,他立即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
薇拉拦都来不及。
他指了指旅馆老板,“赌鬼,欠债,逃回老家继承这间旅馆,面临□□追债的风险,看他现在那样,也不是能戒了赌的人,所以他肯定拿不出钱。”
他又指了指罗西大婶,“同样很缺钱,同样拿不出钱。”
“问题是,看看现在,我想不出这两个人结合成一个家庭的理由。”
居然说得很有道理。
艾萨克摸了摸下巴,随意揣测:“一定有一个特别的原因,他们一起做了什么,还是谁对他们做了什么。”
漫画家吹了个口哨,赞扬艾萨克有想法,善思考,“但是,我不能回答你们哦。你们自己再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