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莉莉不知道什么消失不见了,正如她突兀出现一样,如同旅馆的迎宾员,把客人带到房间门前就适时离开。
薇拉与艾萨克对视一眼,继续走还是就这样停下,要不要开门?谁开门?
一番眼神交流后,二人决定开门。有什么招式,通通都使出来吧,玩家不怕你这个会宰客的旅馆!
薇拉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指望听到一些动静。
这家小破旅馆选用的门板虽然不是劣质的木屑胶合板,而是真正的原木,但是门板并不厚重,无论坚实程度还是隔音效果都差强人意。
按理来说,房间内就算一只老鼠在地板上爬,薇拉都能听见,她的听力远超常人。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连常见的水管漏水,水珠“滴答滴”的声音都什么,屋内一片死寂。
“叩叩——”
薇拉吓得捂住胸口连连后退,艾萨克敲门的手放下也不是,举起也不是,僵硬在原地。
人在尴尬或者闯祸的时候会突然变得很忙,艾萨克捂住嘴巴假装咳嗽,“咳咳,抱歉,我是说……我不是故意的。”
薇拉的表情很怪,没有跳起来踢她膝盖,也没有看他,艾萨克沿着薇拉的视线看向门牌号。
一切正常,没有数字悄悄变化,没有鲜血从门牌处溢出,那有什么好看的?
薇拉捂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的胸口,看着237号房从门缝中飘出的白色气泡。
【闻起来好香啊。】
【有人来了。】
鸡肋的读心卡居然真的只有在薇拉情绪激动时才能发挥作用,薇拉被艾萨克吓了一跳后,成功找到一点关于门后的线索。
薇拉有点害怕,毕竟她是个人,而门内的怪物觉得他们好香,难免叫她多想。
更不妙的是,门内的怪物显然不是聋子。
【我听到敲门声了,你听到了吗?】
【是的,我听到了。】
【爸爸,我好饿啊。】
【儿子,不要一直喊饿,爸爸也没有钱,爸爸也没有肉,等开了门,你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亲爱的,不要这么抠门,家里吃的不多了,上一次的那种做饭感觉不顶饿,这一次要不试试水煮?】
【儿子,不要摇头,妈妈生气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听点话,不准挑食!】
随着白色气泡不断弹出,门内“哐当”一声,椅子倒地,接着是一阵低沉奇怪的声响,听起来像章鱼在地板上扭动,巨大臃肿的肉块裹满暗绿色黏液,一个劲向前蛄蛹。
薇拉看到门把手转动,灵活地退到艾萨克身后,揪住他的袖子。情况不妙,门内的怪物貌似是吃人的一家三口,正计划把他们两个上门外卖红烧还是水煮。
门打开后,黑暗中走出一个带着围裙的胖女人,面相虽然不是那种老祖母的和蔼,也称不上凶恶,就像书上所描写的,南方庄园里爱干净,干活勤快,作风老派的胖保姆。
她冲门内叫道:“开灯,不要计较那点电费了,小气!”
身后传来低缓的咕哝抱怨,灯啪地一声打开。
胖女人让开位置,请二人入内。
她咯咯笑,“快来吧,孩子们,你们肯定是累了饿了,看你们脸色发白的小可怜样。”
在一阵母鸡笑中,薇拉内心大声反驳:那是吓的!
房间内的灯打开后,之前走廊里阴暗恐怖气氛一哄而散,薇拉动了动鼻子,闻出一股用温水和清洁剂清扫地板的味道。
看两个人不动,胖女人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投下的阴影在地上胀大胀大,马上就要爬上艾萨克脚面的时候,他笑了一下,先迈出一步,踩得地上的影子吱吱叫。
艾萨克故作惊讶:“有老鼠吗?从你们房子跑出来的?”
薇拉有点佩服艾萨克了,看胖女人清洁妇的打扮,她要么很在意卫生,要么职业就是保洁。指责人家家里有老鼠,不是找茬还能是什么。
胖女人急忙否认,接连说出几条自己的清洁习惯,什么早上天不亮就擦地,不用拖把,而是人用拧干的布条,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擦。
柜子,花瓶和摆件上不会有一点灰尘;面对不同的油污,比如厨房的油污和沙发上的油污,她都有不同的小妙招去解决……
这么一听,薇拉觉得她就像被挑剔卫生的旅馆清洁工。
累死累活,拖着大车脏毛巾,连汗都来不及擦,只想干完活,换掉能拧出水的制服,吹吹凉风,吃点发硬的面包块和冷掉的,干瘪没味的热狗肠,没想到却被终日躺在沙发上无所事事的少爷拦住挑刺。
如果这里不是恐怖旅馆,薇拉都要踢艾萨克一脚,让他尊敬尊敬劳动人民了。
艾萨克:“哦。”
艾萨克:“那我可能看错了。”
艾萨克:“这家旅馆也太差劲了吧,到处都破破烂烂的,还有老鼠到处爬,住过一次后,谁还敢来住第二次?反正我不敢。”
艾萨克摊摊手,走了进去,薇拉赶紧跟上,努力不看胖女人难看的脸色。
薇拉戳了戳艾萨克的腰,太嚣张了,太嚣张了,她都担心胖女人等会给他们端上两杯加耗子药的水。
厨房内,红色釉面的汤锅冒着热气,电视前的沙发上,戴着眼镜的中年人低头看报纸,这家的小孩的笑声难听得像鸭子叫。
收音机里只要传出一声“球进了”的欢呼,黄毛鸭子就应景地嘎嘎笑,中年人面色通红地捏着手中的报纸,也做了一个挥拳的庆祝动作。
一家三口,胖女人自称罗西大婶,有一个熊孩子,她的丈夫是这家旅馆的老板。
听到这句话时,薇拉与艾萨克对视一眼,这间旅馆与加油站是一体的,同属于那天下车后看见的干巴瘦老头,明显和正在听足球比赛的中年人不一样。
熊孩子倒符合薇拉的想象,头发干枯发黄,面皮惨白中带点青色,细胳膊细腿,抱着一个灰扑扑的小皮球满屋子跑。
周围的一切都很正常,只要忽略怎么将厨房、客厅、卧室、淋浴间通通塞进旅馆单人间就可以了。
这间三口之间甚至还有一面大窗户和阳台,米白色轻纱窗帘让人看不清窗外的景色,却能让阳光照射进来。
一张相片,显示现在瘫在沙发上的中年人,年轻时生活在诸如新圣都、维拉港、金门里士满之类的大都市。
有高楼大厦,车水马楼做背景,身穿挺括西装,配上金色的暖阳和露齿微笑,再平凡的男人也能沾染些成功的味道。
艾萨克:“这可真叫人意外,他看上去完全就是乡巴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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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只有这一张相片,没有女人的,没有小孩的,没有一家三口现在的合照,只有男主人年轻时候的一张照片。
艾萨克:“他肯定恨不得再爬回去,像一只在下水道穿上西服的耗子。”
太刻薄了,艾萨克。
艾萨克:“你不这么认为吗?他肯定欠了赌债,或者□□的钱,这种事很多的,多半一开始买几个筹码,几张抽奖券,最后债台高筑,还不起欠债,只能灰溜溜爬回老家。”
艾萨克悄悄指了指抱着收音机,头都恨不得塞进去的中年人,“奇怪,为什么不是棒球或者橄榄球赛?”
两人继续偷偷搜查,中年人只顾着听收音机,比对着报纸,熊孩子来回在客厅绕圈跑,就像个人性小火车,还懂得不偏离轨道。
进入卧室,在书桌的抽屉里,找出一册包上塑料膜的遗产清单,以及一张遗嘱。
合理推测,中年人年轻时在大城市打工,混不下去了,回老家继承遗产。
艾萨克补充说:“能在新圣都这样的大城市有一间办公室,老家有十间豪宅农场也没人回去。”
艾萨克抖了抖手中的遗产清单,“清单里记录的遗产可不少,但是你看这间房子,条件说不上多好,所以继承来的钱大部分都去哪了。”
继续搜查,在衣柜地下找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简单的劳务关系。
旅馆雇佣罗西负责清洁工作,提供免费的吃食和住宿,允许罗西带小孩一起,但是工钱减半,必要时候,罗西需要替补其他清洁妇的休假空缺。
那么罗西还能剩多少钱呢?
艾萨克啧啧称奇,“每小时,大概赚到一颗鸡蛋吧。”
这也太少了吧。
艾萨克:“我要是罗西,绝对不会和穷光蛋老赌鬼结婚,婚后做保姆,连每小时一颗鸡蛋都赚不到了。”
薇拉和艾萨克对视一眼,事有蹊跷。
回到客厅。
罗西大婶端着一碟腌制小红萝卜和玉米面饼摆上桌,“坐啊。”
艾萨克想着门都进了,那还怕什么,做人就要大大方方的,千万不能小家子气,所以干脆拉着薇拉走到餐桌前。
一张长桌,刚好五把椅子,头尾两把椅子,两边三把椅子。
艾萨克和薇拉是客人,应该坐两边,看到艾萨克往主位上走,薇拉赶紧拍他后背。
于是两个人挨着坐在桌子一侧,左边的艾萨克注意厨房,右边的薇拉注意听收音机的男人,后面就是房门,方便逃跑,对面就是看他们上桌,自己也坐上去的熊孩子。
熊孩子的嘴巴鼓鼓囊囊,一动一动,撑得腮帮子像蝾螈一样。
薇拉眼睁睁看着一只脚从熊孩子嘴里伸出来。
薇拉:……
薇拉戳了戳艾萨克,艾萨克也像个点读机一样,语气平淡,吐字清晰,“塑料人偶而已。”
薇拉第一次见吃塑料小人像吃螃蟹的熊孩子。
熊孩子吐出塑料人偶,艾萨克看着被吐在桌上的人偶,以及人偶身下的一摊口水,眼角抽了抽。
他小声对薇拉说:“我吃不下任何东西了,这就是有些餐馆不允许狗和小孩入内的原因。”
虽然薇拉本来就什么都不敢吃,但她还是赞同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