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正沟通时,“肖平平”卷着大舌从二楼下来,尤卮耳朵一动,迅速伸手食指截停三人的对话,做了个“撤退”的口型后,慢慢向卫生间的位置移动。
粗粝的喘息在落针可闻的空间内无处遁形,秦满将呼吸调节到最低,身姿压低跟着面前的人行动。
这时,从身后传来一阵物体滚动的声音,落在最后面的秦满身体一顿,本能转头去看。
只见一直黑色的圆珠笔在地毯上缓慢地转圈,直到滚到不远处的一把椅子腿上后才堪堪停住。
三个人的行动都很小心,中途没有撞到过什么东西才对,笔是怎么掉下来的。
秦满皱着眉心往上看,原来应该侧面对着自己的莘希望正一点一点地转动椅子,正好和她来了个四目相接,莘希望不再面无表情,咧着黑不见底的嘴诡异地冲着自己笑,嘴角甚至拉扯到了耳后,模样渗人可怖。
秦满全身的血液瞬间倒灌,嗖得一下涌上头顶,皮肤上泛起密密匝匝的细粒,整个人宛如被石化般一动不动!
下一秒,莘希望从椅子上起身,往他们的方向快步走来!
不是吧!又是我!
秦满内心发出哀嚎,掏出手枪冲着莘希望扣动扳机!
静音枪射出的子弹精准打中女孩的胸腔,几缕红色的电流在胸腔滋滋沸腾,又瞬间被莘希望吞噬掉。
不远处的“肖平平”嗅着味道徘徊在间隔一排的走廊中。
这时,莘希望骤然抬头,将嘴巴长得更大,下巴几乎垂到胸部,黑漆漆的洞变得更大,尖声嚎叫起来。
更前面一些的尤卮和金俠玉这才反应过来,猛地回头,意识到莘希望也要异化成异种后,尤卮拽起秦满就跑。
风声簌簌而过,他掏出枪向身后射击,只勉强减退异种追踪的速度。
金俠玉将手边能拖动的物体朝着两个异种投掷过去,边跑边问:“咋回事?她怎么突然就活了?”
“我回头就那样了,可能触发什么剧情了吧。”秦满一边回复,一边研究自己的手枪,“尤卮,你给的这把枪为什么伤害这么低?”
尤卮一脚踹开厕所门,三人的身影退到里面,他喘着气说:“枪的伤害会跟随使用者的精神力等级。”
言外之意是,你太弱了,所以伤害值也小得可怜。
秦满没说话,一把将门阖上。
倒是金俠玉促狭地笑了两声,掏出一只短匕扔给秦满,“用什么先进的武器都不如近身搏斗强来得安全。”
秦满接过匕首放进屁兜里,颇为信以为然,“那倒是。”
在三人以为终于要消停时,一阵指甲抠门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
莘希望甜腻的声线出声问道:“满满,你在里面吗?”
“满满,我好怕啊,肖主管变得好恐怖啊!”
“我可以进去吗?满满?”
“秦满?求你了!秦满!!!”
伴随着指甲扣在门板上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一起的,是莘希望逐渐发狂的指责。
尤卮拉过秦满,艰涩地宽慰道:“她进不来。”
秦满愣了一下,“我知道,我就是不清楚为什么她这么恨我。”
她垂下眼皮,微弱的灯光下整张脸有些莫名其妙的楚楚可怜。
金俠玉一屁股坐在地上,也不管什么脏不脏了,撸了把袖子说:“别忘了你可是划过她一刀的人。”
哦,这样啊。
反应过来的秦满额角跳了一下,眼神瞟到尤卮身上。
意思是明明是一起划的,凭什么她只来找我?
新时代可不许有雌竞!
知道某人又开始奇思妙想了,尤卮也没介怀,抬起手做了个投降姿势,“下次上刀山下火海都我去行了吧。”
“我可没说啥。”秦满盘腿坐在金俠玉对面,“公平起见,咱们还是确认好战术,谁做主攻,谁当助攻比较好。”
整理袖口的金俠玉嗤笑道:“我可没同意组队啊。”
“这是组队吗?”秦满皱眉思考,“那要不要起个名字?三剑客?不行不行,很老土,三傻大闹宝莱坞?更不行,侵权了。”
唧唧歪歪的低语叙述着,尤卮和金俠玉交换了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到了道心破碎的无语。
最终,秦满惊喜地拍了下手,说:“就叫,三人行比我牛的先死!如何?”
不过话刚落地,嘴巴就被尤卮一把捂住了。
她看见金俠玉翻身单膝跪地,整个人呈现一种严阵以待的防御姿态。
细微的锁牙转动声传来,尤卮抬手,锢着秦满的肩膀退到厕所隔间里,关门的夹角中,她看见金俠玉冲她摇头。
她不懂此刻的摇头代表什么,疑惑的目光逐渐落在门板上。
——吱砬
门被推开,门板敲在墙壁上又被反弹回来,响起一道不轻不重的碰撞声。
厕所镜子里映出那种诡异的笑脸,寂静的空间中,莘希望的声音不死不休地传来,“满满,你在哪里?我来找你了。”
“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怎么不敢出来见我?”
皮鞋一步步踏在地板上发出令人遍体生寒的回响,莘希望脚步一顿,脖颈转了九十度去看右侧的格子间。
“你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吗?那我找到你你就要上手术台哦。”
“为我们尊贵的客人生下贱种,你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第一排格子间门板发出嘭的一声巨响,秦满恍惚以为整个厕所都在震动。
“他最喜欢你了,所以我也最讨厌你。”
左侧格子间的门被剧烈推开。
那是金俠玉的方向。
“凭什么我孩子就要被他送去客人哪里,而你的孩子却可以待在身边?”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随后,两排的格子间被加速推开,尤卮轻轻扯开秦满,让她站在自己身后,对着门板等着莘希望。
只听到砰的一声后,周围静了一瞬,莘希望大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在这儿啊满满!”
她近乎狂热地拍响门板,直至最后用身体去砸格子间紧闭的木门。
尤卮朝秦满使了个眼神,俩人掏出枪,趁着闹出的动静还大,扭动门锁后拉开了厕所门。
猝不及防的一张恐怖大脸突然出现,莘希望根本没有在对面!
她的身体此刻正倒挂在门上,眼睛和尤卮几近平行,双目充血,手上握着一把剪刀,冲着面前的脖颈就刺过去。
然而尤卮的速度更快,霎时抬手阻挡,胳膊上被划出一道血痕,随后低身俯冲出去,举起枪冲着莘希望连续发射。
秦满脑袋倏地闪过一个片段,少女的脖颈被凶器重重砍下,半个脖颈肉露出来,经络藕断丝连,这幅画面转瞬即逝,皮肉破出的几颗细小的洞逐渐在眼中清晰,那是被尤卮的枪打出的穿透伤。
莘希望毫无知觉地从房顶上翻转身体,转头看向还在格子间内的自己,仇恨的双目微微凸出,表情怨毒地抬起剪刀往她脖子上的大动脉扎。
被逼到角落的秦满脊背抵着门板,但她已经不指望手枪了,那玩意伤害值太低,她掏出短匕,比莘希望更快的动作划向女孩的脖子,手腕用力下压,狠厉一扯,匕首割破皮肉的声音瞬间响起,令人遍体生粟。
没有血液涔出,只有一圈白花花的肉块从破开的缝隙间滑出来,莘希望的身体霎时间宛如被抽了魂魄似的,似一条死鱼般滑倒在地。
对面格子间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金俠玉开门就看见这一幕,笑意盈盈地鼓了两下掌,“开荤了宝贝~恭喜。”
到底开了哪门子的荤啊!秦满微微喘息,戳破别人大动脉的触感那么强烈,强烈到让她有点犯恶心,即使没有鲜血流出来,没有腥臊的红肉刺激,也觉得有股摧枯拉朽的不适感在撕扯她。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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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对的,秦满在内心告诫自己,想要在这里生存,就不应该惧怕杀人。
兴许是她的脸色过于苍白,尤卮将她从格子间带出来,转移了话题,“我今天又在步梯那边遇见了梁韶匟,他的行为更木讷了,但是他死之前说,新容器已经找到了,为什么还要杀他。”
“又要倒卖公司机密,又要找新容器,可给他忙的。”金俠玉冷笑,微微蹙眉道,“我上午还去了一趟他的办公室,他人倒是不在,但我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把钥匙。”
“钥匙呢?”尤卮转头看她。
“没带来。”金俠玉尴尬地挠头,“我刚要拿起来走,那个莘希望就闯进来了,她看见我手上拿着东西,我只能重新放下来,装作要找文件的样子,她是盯着我走的,硬生生等我走了之后才出门,还上了锁。”
“等明天,”秦满声音有点哑,“还是从通风管道走,你去吸引梁韶匟的注意,我去偷钥匙。”
“行。”金俠玉赶紧点头,沉默片刻后,张嘴问道:“你们说梁韶匟说的新容器会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秦满右眼皮狂跳,体内的火苗开始翻滚出略微刺目的光芒,“是那些女员工的身体。”
切齿腐心的词一个个从嘴唇间挤出来,此刻烧起的怒火已经深深淹没了自己。
她甚至有些分不清哪些恨来自周向函,哪些又来自于自己。
不过没关系了,两者都可以是她。
熊熊怒火还未平息,一只宽大的手掌伏在她的肩头,尤卮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她,担忧如同一只顽劣的孩童般,强硬地拽住自己的手指,拖出那个大火焚烧的建筑物中。
“你需要休息。”尤卮轻启唇瓣,侧脸埋在阴影中晦涩难辨。
秦满愣愣地盯着他,像反应了很久后才注意到面前的人在和自己说话,极其缓慢地点了个头,说:“哦,好。”
然后低着脑袋找了个墙壁边比较干净的角落蹲下来,蜷起膝盖将头抵在上面。
尤卮垂下眼皮,旁边的金俠玉从刚才起情绪就有些慌张,此刻更是破天荒般地扯住了自己的衣服。
尤卮轻轻皱起眉,问道:“有事?”
“以下我的话都是真的,”金俠玉呼吸微乱,仓促讲道:“秦满的状态很不对劲,联邦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异能者迷失案你不会不知道,她现在就是那些人失踪前的状态,她要被同化了。”
空气凝滞片刻,洗手台的玻璃上浸出的水痕蜿蜒狰狞,尤卮突然冷笑一声,勾着唇瓣凉薄出声:“所以呢?”
“什么?”金俠玉顿了下。
“所以,你想干什么?”被补充后的整句话撕破了这些天来的和平。
联邦和黑豹,怎么可能出现真正的握手言和。
尤卮转身,目光望进金俠玉荒唐的目光中,一字一顿道:“如果你敢把手伸向联邦学员身上,我就从你这儿,划到这儿。”
薄骨清指自金俠玉脖颈处大动脉的位置虚空向下,移动至心脏的位置后,彻底停下。
开膛破肚。
金俠玉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依旧是拿着那副疏离睥睨的表情深深打量她,在社会上混了那么久,金俠玉早就锻炼出对于危险的预知能力,此刻她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真的会在磁场内解决掉自己。
只要她有一丁点儿异动,比谴责怒骂先来的,一定是属于尤卮的爪牙。
须臾,男人收回视线,转身靠近秦满。
金俠玉同样恢复平静,但依旧气得不轻,这小子以为自己要干什么?杀了秦满?他也太小看自己的了吧。
“我只是提醒你,要保护,你就别让她出现任何意外。”金俠玉冷声嘲讽道,“别到最后,求来求去一场空。”
求?
尤卮伸手将埋在膝盖上团成一个球的秦满轻柔地放在自己的腿上,像昨天一样,闻言,头也不抬地回复道:“谢谢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