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博木博果尔非常愤怒，他眼中的怒火，几乎可以喷出来，他一边策马狂马，一边咒骂着皇太极。
虽然他与女真结盟的心思也不单纯，可问题是，皇太极拿他当傻狍子整，这是他接受不了的。
博木博果尔从雅克萨城西，经城北方向，绕到城东二十多里外的战场，从直接距离来看，双方只有三十多里，但是博木博果尔却花了足足半个时辰。
皇太极非常清楚，想要让博木博果尔这样的蛮牛服气，就必须在武力人征服他。
果不其然，博木博果尔大步流星地走向皇太极的中军大帐，他完全无视帐前的一百多名白甲巴牙喇，直接硬往帐内冲。
鳌拜上前伸手拦住博木博果尔的去路：“汗王有令，任何人不得携带兵器入帐。”
博木博果尔大怒：“让开！”
“汗王有令，请大汗请解下佩刀再入帐。”
博木博果尔的脸色愈发阴沉，他是索伦部的大汗，在他的地盘上，在他的大军面前，一个小小的建奴侍卫统领竟敢拦他的路？
“海兰察。”
博木博果尔身后，一名那汉如同铁塔般的汉子应声上前两步，站在鳌拜面前。
两人的身形相仿，都是铁塔般的大块头，都是百战余生的顶尖猛士，一个面如黑铁，一个脸似青石，一个腰间悬着精钢腰刀，一个腰间悬着黑色无鞘刀。
两个男人面对面，距离越来越近，他们二人彼此双方都能感受到对方呼出来的热气，通过情况下，两个男人在如此近的距离，不是接吻，就是开片。
“刷……”
鳌拜还不是那个权倾天下的权臣，他此时还只是一名十八岁的少年，他最先按捺不住，挥刀砍向海兰察。
白甲巴牙喇们只看到一道寒光从鞘中飞出，像是夏夜里划过天际的流星，快得不可思议，快得不像是人间应有的刀法。
金芒直奔海兰察的咽喉三寸位置，别看鳌拜现在仅十八岁，在后世十八岁的少年，了不起就是在读高中，然而，鳌拜从十五岁上战场，他已经是一个三年的老兵。
鳌拜非常自信，三步之内，就是他的绝杀距离，无人可挡，无人可避。
与此同时，另外一道寒光也出现了。
海兰察并没有闪避，他的眼睛甚至没有眨一下，他的刀似乎直接从掌心里长出来的，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像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没有金鸣声，也没有绚丽打刀法，海兰察的刀自下而上，撩向鳌拜的下身位置。
这是一命换命的打法，鳌拜的刀，可以砍中海兰察的脖子，但，海兰察的刀也后发先至，可以将鳌拜劈成两半。
那这一瞬间，鳌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忽然明白了，眼前这个人不怕他，不怕他的刀，不怕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因为这个人，比他更快，比他更狠。
“住手！”
鳌拜听到声音，急忙收刀格挡，同时后退，由于动作幅度太大，显得有些狼狈。
然而，海兰察只是沉胯，手腕一翻，将手中的刀，收了回来。
鳌拜惊出一身冷汗，他擦擦额头的冷汗，瞬间明白过来，他从鬼门关转了一圈，他如果不收刀后退，他的刀，砍不断海兰察。
皇太极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博木博果尔大汗来了？快请进。”
他这一次想立威，用他手中最快的刀，可惜，这一次立威失败了，博木博果尔带的人，显然也是高手。
更为关键的是，博木博果尔表面上装得非常生气，却没有跟他真正撕破脸的意思，要不然，他带的就不是一百多人，而是一万多人，甚至是数万人马。
皇太极看了看鳌拜，语气平淡道：“退下吧。”
“喳！”
鳌拜转身离去。走到第三步的时候，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一击所耗费的精气神，远超他的想象。
皇太极看着鳌拜离去的背影，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
海兰察收了刀，无声无息地退回到博木博果尔身后，像是那一切从来不曾发生。
“皇太极！”
博木博果尔朝着皇太极咆哮道：“你这个骗子！你骗了我们索伦部！”
几名白甲巴牙喇瞬间拔刀，挡在皇太极身前。
皇太极摆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面色平静地看着博木博果尔：“大汗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
博木博果尔愤愤地道：“你说要围歼袁飞，说好了合兵一处，东西夹击袁飞，可结果呢？我带着两万多勇士在前面拼死拼活，死伤三四千人，你建州的大军在哪里？”
“一个半时辰前，我的斥候说你们这里缩着，一个半时辰后，你们还在这里缩着，就算是乌龟，也该爬到雅克萨城下了！”
“你在耍我！你根本就不想打，你只是想利用我们索伦部，消耗袁飞的弹药，等我们打光了，你再出来捡便宜！”
皇太极脸皮可是比城墙还厚，虽然被博木博果尔当面指责，他的脸色却丝毫未变，他反而装着非常委屈地道：“大汗，你是误会了本汗了！”
“本汗之所以没有急速进军，是因为袁飞在半渡设伏，他的骑兵机动性强，如果本汗急着渡河，被他半渡而击，不但救不了大汗，反而会全军覆没。”
“你放屁！”
博木博果尔毫不客气地骂道：“袁飞的骑兵只有六千人，还要分兵守城，还要应付我们的进攻，他哪来的兵力半渡而击你？”
“皇太极，你当我博木博果尔是三岁小孩吗？你根本就是在保存实力，你想看着我们索伦部和袁飞两败俱伤，你好坐收渔翁之利！”
“大汗！”
皇太极虽然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他却不可能直接承认，他一脸诚恳地道：“本汗可以阿布卡恩都里发誓，本汗绝无此意！”
阿布卡恩都里是女真人的最高神，地位等同于蒙古人的长生天，为了稳住博木博果尔，皇太极也算是拼了。
“唇亡齿寒的道理，本汗比你更清楚，索伦部若是完了，我们大金将独木难支，本汗若是……”
博木博果尔粗暴地打断了皇太极的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你们女真大军磨磨蹭蹭，就是不肯上前？”
“大汗，本汗之所以谨慎，是因为袁飞此人诡计多端。他在城东故意不设防，就是引诱本汗轻敌冒进，一旦本汗中计，仅率领部分先锋大军出击！”
“袁飞就会率领大军突然杀出，将本汗麾下六七万大军各个击破，到时候，先头部队就会被他围歼，没渡河的将士只能隔河相望，眼睁睁看着同袍战死。”
“这一招，袁飞在叆河之战时就对先汗用过，本汗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你说谎，袁飞才多少兵马，他的主力人马，被我吸引到了雅克萨城城西，你……”
“大汗，你难道忘了，袁飞的兵虽然不多，他还有火马阵！”
皇太极在得知博木博果尔在袁飞手底吃了大亏，他就意识到不好，袁飞在雅克萨一虚一实，他的用意非常明显，就是要离间，他与索伦部的联盟。
可问题是，哪怕是袁飞在雅克萨城东玩疑兵之计，但是他却不敢赌，万一袁飞玩真的呢？现在袁飞手中还有大量的火药，还有大量的战马。
一旦他们离开营垒，扑向雅克萨城，袁飞对他们再次施展火马阵呢？
他们拿什么抵抗？
袁飞的火马阵，并不是历史上田单的火牛阵，如果袁飞使用的是火牛阵，或者是火马阵，女真勇士自然不怕火马阵冲散他们的队形。
甚至可以说，袁飞的火马阵如果没有火药，简直就是给他们送马，但是有火药就不同了，他们一旦队形被冲锋，袁飞麾下的骑兵肯定会尾随追击，这才是最致命的。
在三江平原上，袁飞的火马阵，对索伦部骑兵的直接杀伤效果其实并不大，最致命的是，随后的追击。
皇太极为了保存实力，没有轻举妄动，这是最正确的方式。
博木博果尔愣住了，皇太极所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袁飞的火马阵，是他们无解的难题，面对战马上捆绑着炸药，他们只能散开，一旦没有结阵，他们就会被明军各个击破。
更为关键的是，只要火药爆炸，战马就会受惊，战马不受控制，他们只能任人宰割，蒙古骑兵，装备着精良的甲胄和弓箭，战斗力提升十倍都不止。
看着博木博果尔态度转变，皇太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大汗，本汗知道你心急如焚，知道你挂念雅克萨城中的家眷。但，你越是心急，就越容易中袁飞的圈套。”
“他明明几天前就能打下雅克萨城，故意不全部占领，留着你的人在里面坚守，就是为了钓你上钩。你越是着急，越会中计，死伤就越惨重。”
“那你说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