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黑龙江中游，多金城。
大宁海军副总兵陈永福站在旗舰镇江号的船头，望远镜里已经能看到远处多金城的轮廓。
当然，这座城此时已经化作废墟，在大宁海军的炮击下，这座沿河木城，甚至没有抗过一轮炮击。
陈永福望着身边的海军第二舰队副总兵张国勋道：“我们此时距离雅克萨城还有多远？”
张国勋看着地图，计算了一下道：“还有至少四百多里！”
“大帅已经到了，我们不等让大帅久等！”
陈永福看着风向已经变了，兴奋地道：“天助我也，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一般四五月份，黑龙江流域的风是大风七八级左右，而且还以西北风为主，这也是陈永福所部，明明到了约定的时间，他还在四百多里开外，没有按约定时间与袁飞会合。
在没有无线电通讯的时代，想要水陆并进，其实非常困难，就像袁飞经历的三岔河之败，就是因为水师没有按照原定时间抵达三岔河口。
参将鲁之甲也没有预料，水师未至，他们如何渡河，结果就是渡桥搭到对岸，还有十数米，渡船不够用了，他们跳到河进，泅渡上岸。
正好被以逸待劳的建奴杀得大败，如果水师按照约定时间抵达，这场仗，不可能战败，水师的战舰，再不济，可以覆盖河边五六百步的区域。
陈永福的镇江号的身后，四艘横海级战舰、二十六艘镇海级驱逐舰，连同大小共计一百六十九艘运输船，二百多艘舰船浩浩荡荡地排满了整条江面。
袁飞起初在制定计划的时候，还担心四月份是属于枯水期，黑龙江无法通航，因为根据后世资料，黑龙江只有中下游可以通航。
然而，等袁飞了解情况以后发现，他简直就多想了，在明朝的时候，龙江流域的原始森林尚未被大规模开发，也不存在现代意义上的水利工程和重工业污染。
这个时期的河道，更加原始和自然，在后世，黑龙江流域出现大量的城市，建立了大量的现代水坝，城市用水大增，黑龙江的部分河段的水流稳定性被改变。
相较而言，现代黑龙江径流减少，水位下降的趋势，就此而言，明朝时期黑龙江流量和水深，都远超后世。
这支庞大的舰队上，不仅装载着大量的武器弹药，还有镇奴军最精锐的第九营。
全营五千五百余人，经过两万余远征军的层层选拔，淘汰老弱，精选精壮，配备了全军最好的火器，最充足的弹药，最优秀的将领。
加上水师全军一万两千三百余人，这才是袁飞真正的杀手锏。
袁飞在明，水师在暗。
一个从陆路北上，吸引索伦部和皇太极的全部注意力，一个从水路进发，绕到敌军背后，致命一击。
博木博果尔与皇太极歃血为盟，完成这个仪式以后，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博木博果尔派出了上千名传令兵，骑着快马朝各个方向疾驰而去。
索伦部的版图广阔，从精奇里江到黑龙江，从牛满江到乌第河，方圆上六七千里的土地上，散布着四百多个大小不一木城，每个木城和寨城，都有留守的兵力，每个城池都有守军。
这些人马加在一起，至少还能凑出四五万人马。
皇太极也没有闲着，他派出了八旗精锐中最好的斥候，沿着三江平原与双城卫之间的区域，严密布防，日夜监视袁飞所部的动向。
这些人马，主要作用就是阻挡镇奴军的援军，他同时派人快马回沈阳传令，命后方再调五万援兵来援。
两万八旗精锐加上索伦部四五万青壮，那就是六七万大军，再加上援军五万，他以十数万大军，包围袁飞这六千孤军。
十数万对六千，就算袁飞有三头六臂，也翻不了天。
皇太极为表诚意，还特意将随军携带的一批火铳和盾牌送给了博木博果尔。
“这是本汗特意从沈阳带来送你的。”
皇太极指着那一排崭新的铁皮包裹的大盾道：“袁飞的火器犀利，正面硬拼我们吃亏，但有这些盾牌挡在前面，他的火铳就废了大半。”
博木博果尔看着那些盾牌，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盾牌是特制的，外蒙牛皮，内嵌铁板，即便是火铳铅弹也无法轻易击穿，可问题是，这种盾牌太重了，每面盾牌重达四十八斤。
想要举起这样一面盾牌，其实成年人都能做到，可问题是，做到归做到，不能持久啊。
“汗王，大恩不言谢。”
博木博果尔兴奋地道：“既然汗王如此仗义，我博木博果尔也不藏着掖着，我已经传令下去，索伦部各部族青壮最迟五天内到乌库尔城集合。”
“到时候，我少说也能拿五六万人马！”
“五六万？”
皇太极挑了挑眉，他在心里嘀咕：“这怎么可能？”
“只多不少！”
博木博果尔没有跟皇太极说实话。
事实上，此时的沙俄东征已经开始几十年了，早在1579年。哥萨克首领叶尔马克率军击败西伯利亚汗国。
为俄国打开了通往广袤西伯利亚的大门，西伯利亚汗国是蒙古帝国的一部分，也称为金帐汗国，它被沙俄逐步蚕食，最终于1598年彻底灭亡，其领土成为俄国继续东侵的跳板。
金帐汗国建立者成吉思汗的后裔的昔班家族，其汗国国民是鞑靼人和巴什基尔人、及奥斯加克人共同组成。
西伯利亚汗国溃败以后，一部分人投降了索伦部，成为了索部使部，在历史上，索伦部是被皇太极击败本部，沙俄击败别部和使部，这才让索伦部残部投降了清朝。
在索伦部的基础上，建立了布哈拉八旗。
皇太极和袁飞，都认为索伦部只有二三十万人，其中战士在五六万人之间，事实上，索伦部青壮兵力在八万人左右，他们并不弱于建奴。
要不然，博木博果尔也不敢挑衅建奴。
就在博木博果尔与皇太极密谋围歼袁飞的时候，一盆冰水兜头泼在博木博果尔的头上。
“大汗，袁飞率领明军渡过黑龙江，兵临雅克萨城下了！”
博木博果尔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喃喃道：“什么？明军过了江？黑龙河的冰面不是已经化了吗？”
“大汗，明军从额木尔河口过的河……”
博木博果尔跌坐在椅子上，大脑一片空白。
雅克萨城，他的妻子，他的儿女，他的全部家眷，索伦部一百多年的积蓄，全都在雅克萨城里。
如果城破了，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不能慌。”
皇太极按住博木博果尔的肩膀道：“雅克萨城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守军至少两三千人。袁飞不过六千骑兵，又没有攻城器械，他就是兵临城下，也攻不下来。”
“可是……”
“大汗可以趁袁飞围城的时候，在乌库尔城集结兵力。”
皇太极走到地图前：“乌库尔城离雅克萨城不过两百多里，快马两天就能到，大汗只需要三天时间……”
“就能在乌库尔城集结起三万以上的兵力，到时候，咱们两万八旗兵加上你三万索伦勇士，里应外合，把袁飞夹在中间！”
博木博果尔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皇太极说得对，雅克萨城不是纸糊的，袁飞没有攻城器械，短时间内攻不下来。
只要他能在袁飞攻破雅克萨城之前集结起足够多的兵力，然后挥师北上，就能把袁飞围死在雅克萨城下。
“好！就这么办！”
博木博果尔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射出慑人的寒光。
“传令下去，各部族青壮不在乌库尔城集合了，直接到雅克萨城以南的穆鲁苏苏城集合！”
“大汗？”
“雅克萨城被困，我必须在最近的地方集结兵力，随时准备救援！”
博木博果尔咬牙道：“穆鲁苏苏城离雅克萨城不过八十里，快马半天就能到。就算袁飞攻下了雅克萨城，也要面对我三万人马的复仇！”
皇太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拼吧，你们不拼得两败俱伤，本汗怎么好渔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