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三月底的黑龙江,冰封了近半年的江面终于开始解冻,巨大的冰块在江水中翻滚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稍有不慎便是船毁人亡的下场。
袁飞立于岸边,望着对岸隐隐可见的城寨轮廓,神色平静。
“大帅!奴才叫科奇纳,是索伦部的人!这条河,奴才认得!奴才认得渡河的地方!”
袁飞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叫科奇纳的向导,他其实更是一个俘虏,现年二十六来岁,满脸风霜,看上去像是四十多岁,一双眼睛透着精明。
“你认得渡江的地方?”
“认得,认得!”
科奇纳连声应道:“大帅,这雅克萨城旁的河面,水急冰碎,不能渡,但往上游走三十里,有个地方叫额木尔河口,那里的河水被河口冲出的泥沙淤积,水流缓!”
“河口有一个小部落,他们擅长制羊皮筏子,我们可以用羊皮筏子过河!”
“你是说,那里是你们以往的渡口?”
“没错!”
科奇纳连连磕头道:“奴才在雅克萨城住了十几年,每年春天都从那里过河打猎,错不了!”
袁飞并没有完全相信科奇纳的话,他的目光在科奇纳脸上停留了片刻,转头看向身边的图克善。
图克善是图伯特的养子,也是索伦部的逃人,他曾是索伦部最优秀的猎手,在索伦部的地盘生活了十几年,他因为饿狠了,偷了索伦部何叶尔氏贵族的羊。
图克善活活打得昏死过去,后来扔在雪地上,让他自生自灭,也幸亏他的命大,居然活了下来,被图伯特所救,也成了图伯特的养子。
图克善是一个优秀的向导,也是一个语言天才,在袁飞出兵攻打索伦部时,他是十三名向导之一。
图克善点了点头:“大帅,此人说得不错,额木尔河口确实是个天然渡口,奴才也听人说起过。”
“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
袁飞其实也可以等他的水师会合,通过水师的战舰可以渡过对面,但问题是,这样容易引起皇太极和博木博果尔的警觉。
袁飞大手一挥:“全军,沿江上行!”
六千余步骑兵沿黑龙江北岸一路向西,浩浩荡荡,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江面果然出现了变化。
这里的江水不再湍急,流速明显放缓,更妙的是,额木尔河从北岸注入黑龙江,河口处形成了一片宽阔的三角洲,江面在这里骤然收窄,最窄处不过百余丈。
“大帅,就是这里!”
科奇纳指着那片河面道:“额木尔河口对岸,就是雅克萨城的东南方向,下了江岸再走十来里地,就能看到城墙!”
就在说话间,河口的部落,也发现了袁飞等人,几十名青壮,一边往回跑,一边拿着牛角号呜呜地吹着。
不多时,这个河口部落冲出来二三百名青壮男女,他们拿着弓箭和战刀,准备迎战袁飞等人。
然而问题是,实力悬殊太大了,袁飞所部现在有六千多人,虽然在三江河口,阵亡了将近两百人,还有四百多名轻重伤兵。
只不过,随着几千索伦部的俘虏中,有三百多人投降袁飞,袁飞所部的人数,还是六千多骑。
与袁飞以往的习惯一样,袁飞吸引汉军俘虏,首先让他们缴纳投名状,他们必须亲手杀死那些建奴,才能加入袁家军。
这些索伦部的俘虏也是一样,一命换一命,杀一个坚决不投降的硬骨头,他们才能活,现在的科奇纳已经成了这三百多名索伦人的头目。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们在明军这边,虽然是地位比蒙古人还要低的归化籍。
但问题是,他们这些归化士兵,吃着面饼,喝着马肉汤,更为关键的是,他们从头到脚,几乎换了一遍。
现在科奇纳等人已经不想回归索伦部了,他们也回不去,他们杀了不少索伦部,更恶心的是,袁飞到故意放过了几百名索伦俘虏。
他们再想回到索伦部,博木博果尔也不会放过他们,他们现在已经上了袁飞的贼船,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大帅,奴才去灭了他们!”
科奇纳向袁飞请战。
袁飞自然没有拒绝,科奇纳率领麾下三百多人,冲向那些索伦部河口部落,包克图也率领蒙古骑兵压阵。
双方实力悬殊太大,仅仅一刻钟时间,战斗就结束了,整个河口部落,将近五百人,二百余人被杀,三百余人投降。
科奇纳用河口部落的老弱妇孺威胁他们的青壮,把所有羊皮筏子和渡船交出来,经过两个时辰的准备,一道浮桥搭在完毕。
曹文诏策马上前,用几十匹战马在浮桥上试了试,这道浮桥厚实,哪怕重载着给养的四轮马车上去,同样纹丝不动。
“传令下去,全军渡江。”
“大帅!”
曹文诏急忙拦住袁飞:“这浮桥虽然看着厚实,但万一……”
“万一他们搞鬼?”
袁飞淡淡地笑道:“文诏,你带着步兵和炮兵最后过江,让包克图的蒙古骑兵先过,蒙古骑兵一人三马,重量分散,浮桥不容易裂。”
“末将遵命!”
曹文诏非常清楚,袁飞的命令是什么意思,只要浮桥出了事情,这个河口部落,鸡犬不留。
包克图带着蒙古骑兵策马踏上浮桥,马蹄踏在桥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些河口部落,以渡河为生,他们的手法是专业的,浮桥搭建得非常厚实。
袁飞站在江岸上,看着包克图等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踏上浮桥,通过浮桥过了对岸,他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一个半时辰后,全军六千余人,两万五千余匹战马,加上五十门虎蹲炮,全部安全渡过了黑龙江。
对岸是一片开阔的河滩地,再往前是稀疏的白桦林,穿过白桦林,便能隐隐约约望见雅克萨城的轮廓。
“大帅,那就是雅克萨城。”
袁飞拿起双筒望远镜,远远望去,只见雅克萨城坐落在黑龙江左岸的一片高地上,城墙用原木和泥土筑成,高两丈有余,城头插着索伦部的狼头大纛,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不大,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扎营,埋锅造饭。”
袁飞冷冷地道:“明日一早,拿下雅克萨城!”
与此同时,雅克萨城内的守军已经发现了江对岸的异常动静。
城头守军看到江对岸出现的那支庞大的骑兵队伍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飞报留守城中的索伦部头领。
“什么?明军过了河?”
留守雅克萨城的头领噶凌阿猛地站起身,脸色大变:“不可能!黑龙河的冰面已经化了,他们怎么过来的?”
“千真万确!他们从额木尔河口过河的……”
噶凌阿跌跌撞撞地爬上城头,远远望去,果然看到十数里外有大片黑影在移动,不是几百人,不是几千人,而是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的骑兵!
“快!快派人去报告大汗!”
噶凌阿声嘶力竭地大吼道:“告诉大汗,明军兵临雅克萨城下,让他速速回援!”
雅克萨城虽然是索伦部的老巢,也是索伦部所筑的一百多座大小城池中面积较大的城池之一,城内的军民超过万人。
可问题是,这上万人,八成以上都是老弱妇孺,能战之兵堪堪两千,而且还都是没有打过硬仗的少年兵。
三匹快马从雅克萨城的东门冲出,朝着东南方疾驰而去。
然而,噶凌阿不知道的是,博木博果尔此时根本来不及回援,他还在三百多里之外,身边只有不到一万余残兵败将,正在拼命收拢溃散的部众。
他更不知道的是,袁飞带来的,远不止这六千骑兵。
就在袁飞所部渡过黑龙江的同时,在黑龙江下游的江面上,一支庞大的舰队正逆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