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皇太极接到范文程的汇报时,已经进入了天启七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他看着三万匹战马,四万余百姓的要求时,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现在面临着两难的选择,与袁飞硬拼,虽然此时的建州卫老家,满桂所部已经撤走了,但是撤退只是暂时的,他这一次能打到建州卫,下一次同样也能。
道理非常简单,袁飞现在已经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别看袁飞现在只是大明的奴儿干都指挥使,他手底下却拥有数万装备精良的大军。
在固守状态下,他们就算一个旗,攻不下袁家军一个营防守的城池,在野战情况下,他们两三个营,可以硬钢他们一个旗。
但问题是,袁飞现在有二十六个营,真跟袁飞拼,他没有取胜的把握,甚至连一成的希望都没有。
如果答应袁飞的勒索,对于以武立国的大金而言,这也是致命的,蒙古以及海西女真各部,投靠大金就是迫于大金的武力,没有这个武力威慑,他们还剩下什么?
更何况,给了袁飞三万匹战马,袁飞肯定可以轻松组建三至五个骑兵营,加上袁飞现在的骑兵,他就可以轻松拥有三四万骑兵。
那么,大金还怎么跟袁飞打?更为关键的是,袁飞从关内移民数十万人,再加上辽东百姓,足足上百万人,已经远超大金一国。
再给袁飞几年的发展时间,他就可以编练十万,甚至二十万军队,大金还有活路吗?
向袁飞妥协,对大金的威名,对皇太极本人的威名,影响太大了。
大殿内,几乎所有贝勒和大臣,都在看着他,看着皇太极如何决断。
其实不用问,八旗各旗主,没有人愿意跟袁飞打,因为根本就打不过,他们连靠近袁家军将士都做不到,只是单方面挨打,这还怎么打?
皇太极是一代枭雄,枭雄与英雄最大区别是,英雄输不起,枭雄输得起,就像一代枭雄曹操,在赤壁之战大败后,还能云淡风轻地说出:“胜败乃兵家常事!”
可英雄却经不起这样的打击,就像项羽如果过了江东,他会败吗?就算最终失败,他在短时间内,还可以东山再起的。
因为当时的江东还有几十万人口,项氏在江东拥有着绝对的号召力,更为关键的是,江东并没有受到战火波及。
项羽可以可紧急征三至五万新兵,退守江东后,依托宽阔的长江天险进行防御。当时刘邦集团缺乏强大的水军,难以在短时间内强渡长江发起致命一击。
更为关键的是,刘邦的天下建立在分封之上,韩信、彭越、英布等异姓王各怀鬼胎,并非铁板一块,项羽可派人联络他们,形成反汉联盟。
在正面战场上,项羽身经七十余战,所当者破的威名仍极具震慑力。刘邦即便坐拥优势兵力,也未必敢轻易与他在野战中对决。
刘邦背后还有匈奴……
皇太极突然想到了范文程给他的分析,袁飞的实力越强大,大明朝廷对他将越忌惮,大明朝廷内部,外战外行,内战内行。
以前的时候,袁飞内部主要是解救的辽东百姓,文官集团原本对辽东影响力就有限,现在袁飞麾下多了几十万来自山东和南直隶的百姓,这里面肯定有文官集团的暗子。
袁飞表面上看非常强大,可问题是,他未必可以笑到最后,因为内斗是汉人的秉性,他们在没有外部威胁时,内斗就会形成主流。
袁飞麾下的将领分为三大块,以东江军为老底子的元老派系,以辽东百姓为主的新兴派系,还在现在的漕工派系。
如何平衡各派系的利益,才是袁飞最头疼的问题。
或许,现在示弱,反而是一个反盘的机会。
想到这里,皇太极迅速做出决断:“答应他!”
代善急忙道:“汗王,可三万匹战马……”
“正黄旗出五千匹,镶黄旗出四千匹,共计九千匹,你们其他六旗共出两万一匹!”
代善张了张嘴,他无话可说了。
现在大头让皇太极和豪格出了,他们六旗各出三千五百匹战马而已,虽然肉疼,咬咬牙还是可以挤出来的。
皇太极接着道:“四万锦州百姓,从本汗的田庄抽三千,其他各旗各抽一千五百人!”
“喳!”
虽然各旗旗主和贝勒们非常不甘心,但是他们却松了口气,跟袁家军打仗,那简直就是跟驴比屌长,根本就没得比。
虽然被袁飞勒索非常丢人,但问题是,再怎么丢人也比丢命强。
天启七年的冬季的辽南战役算是彻底落下帷幕,此役中,建奴前前后后损失两万六千余人马,当然这一战败的不算太惨。
至少比上一次损失略轻,但问题是,这一场战败,让所有建奴的心情无比沉重,无论在叆河之败,还是辽阳之败,他们还有心劲赢回来。
可现在,他们已经提不起与袁家军战斗的意志了,说白了建奴就跟一群狼差不多,遇到比他们弱的猎物,他们比任何人都勇猛,恨不得把对方碎尸万段。
可问题是,他们遇到了袁家军这头猛虎,他们面临着生死危机时,他们又非常怂,马上打退堂鼓,恨不得退避三舍。
……
绥汾左卫,就是原来的阿速江卫。
此时的袁飞正在一座厚实的崭新宅院前,数十名士兵正在疯狂地挖着积雪,他们一边挖一边大吼:“里面还有人吗?”
“大人……”
“挖!”
袁飞和周围的士兵都非常清楚,这座房屋周围没有任何行动的痕迹,这说明里面肯定有人,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
随着积雪挖开,门板被冻得死死的,几个士兵用镐头凿了半天才凿开,几名士兵冲进去以后,却良久无语。
“大人,您还是……”
袁飞想进去的时候,许明进拦住了袁飞。
“让开!”
袁飞进入房间,看到了一家五口,妻子和三个孩子坐在床上,他们衣着单薄,全部面带着笑容,只是冻青的脸上,显得有些诡异。
袁飞也知道,人在失温状态下会出现幻觉,不仅不会感到寒冷,反而会感觉到热,这三个孩子,年龄最大的才十一二岁,最小的还在襁褓里。
他们一家五口蜷缩在炕上,墙角堆着半袋高粱米,灶台上还有半锅没煮熟的高梁糊糊。厨房里至少上千颗煤球,厨房的木门,同样被大雪埋得严严实实。
“大帅!”
一个老军匠蹲在灶台前,伸手摸了摸灶膛里的灰烬,解释道:“炉子里有煤球,是灭的。他们应该是取煤球,门被冻上了,出不去。”
冷若冰站在袁飞身后,低着头,她见过死人,在叆河见过,在辽阳见过,在山东见过,在日本也见过。
可她从未见过地狱的死法,是活活冻死的。
最可悲的是,他们明明有煤球,有粮,有活下去的一切,却因为一扇被冻住的木门,死在了自己的家里。
袁飞沉默良久,长长叹了口气道:“经验害死人啊!”
“经验?”
冷若冰有些不解地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
“负责督造房屋的管事简直该杀!”
袁飞心中非常生气,也非常无语,这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也是他的失误,没有过问这方面的事情。
在高寒地区的房屋建造,与中原地区完全不一样,与江南地区更不一样。
绥汾河卫的纬度差不多跟后世的哈尔宾差不多,哪怕在不是小冰河时期,也有冷下二三十度的低温,现在的温度更高。
可偏偏,这些房屋建造的方式,还是中原地区的形式,不出现悲剧才是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