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官居一品养黛玉 > 第31章 番外二 天幕 31
    吕莹的话匣子显然还没倒完。

    她又想起了什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语气从刚才的“絮叨模式”切换到了“传授秘诀模式”。

    “还有——要是平时不爱做饭,就给小炜打电话,让他过去给你做。那臭小子这几年厨艺练得还行,跟他爸学了几个菜,虽然比不上正经厨子,但怎么也比外卖强。你别跟他客气,他闲着也是闲着。”

    黛玉被她这一连串的叮嘱说得鼻子有点发酸。

    她把保温袋抱在怀里,隔着锡纸和保鲜盒,那股热气还是源源不断地往她胸口传,像是吕莹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舍不得、不放心、心疼和牵挂,全都揉进了这块酱牛肉和这张葱油饼里。

    “放心吧,婶子。”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一点哑,但嘴角是弯的。

    相比较吕莹事无巨细、恨不得把整个家都塞进她行李箱里的叮嘱,林淡说得更为简单。

    他站在车旁边,等着吕莹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才走上前一步:“有事别自己扛,给我打电话就行。”

    黛玉点了点头。

    她不会跟二叔客气的。

    车子发动了,林淡和吕莹一直等到再看不见一点才转身回家。

    林淡坐在驾驶座上发动引擎,暖风吹起来的时候,他才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话。

    这句话在他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天了,只是最近实在是事情太多——班子交接、几个大项目的推进、省里两个重要会议——一忙就给忙忘了。

    今天在车站看着妻子对黛玉说的那些话,那种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老婆,”他偏过头看了吕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狐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吕莹正在系安全带,闻言转过头来看他,脸上的表情一片茫然,不像是装的:“什么?”

    林淡把车从车位里倒出来,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把心里的疑问摊开:“你平日不是最担心小炜被杂事分心、做实验不认真吗?他读研之后你每次打电话都要念叨‘别分心’‘好好做课题’‘孟教授对你期望很高’,怎么这一个多月——不对,是最近好一阵子了,你一直在让开阳去麻烦小炜?”

    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来,“让他做饭、让他看房子、让他买家具——这些事你怎么不让他分心了?”

    他问完,车厢里安静了两秒钟。

    吕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丈夫,眼神里写满了一种超越了惊讶的、近乎于“你怎么能笨成这样”的无奈。

    她就那么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的林大书记——您除了工作,能不能稍微分出那么一点点心思,关心关心您儿子?”

    林淡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听到“儿子”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飞速运转了一下——林灿最近在学校没惹什么事,成绩虽然不拔尖但也稳得住,手机没摔,钱没多要。

    那吕莹说的只能是——

    “心思?”他把车在红绿灯前停下来,转头看着妻子,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写满了成年人被突然告知自己错过了某个重大信息时特有的迷茫,“什么心思?”

    吕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最后发出了一声介于笑和叹息之间的气声。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面长市熟悉的街景,忽然觉得自己的丈夫在某些方面的迟钝程度和他做市委书记的精明程度之间,隔着一个马里亚纳海沟。

    “你儿子的心思。”

    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算了不跟你绕弯子了”的坦荡,扭头看着林淡,“他喜欢开阳。从大一开始,到现在——喜欢了六年了。你这个当爸的,是真的一点都没看出来?”

    ——

    林炜去接黛玉的那天,北市下了一场极细的春雨。

    雨丝不密,落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是一层凉丝丝的雾气从天上筛下来。

    车站外面的广场被雨濡湿了,地面变成了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来来往往的旅客和头顶灰蓝色的天光。

    广播声、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声响、接站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在雨幕里被柔和了几分,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林炜站在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已经站了快一个小时。

    他今天穿了一件新买的深灰色大衣,里面搭了那件白衬衫——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袖口的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好,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他手里捧着一束淡紫色的洋桔梗,搭着几枝尤加利叶和一小簇白色的雏菊。

    花束不大,刚好可以一手握住,用浅米色的棉麻纸包着,系了一条细麻绳。

    他提前一周就去花店订了这束花,跟花店老板沟通了很久,反复确认花材的新鲜程度和搭配方案,问的问题之详细令花店老板一度以为他是来砸场子的同行。

    老板被折腾了一个星期终于做出了让林炜满意的,他语重心长地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别紧张,花好看人更好看,稳赢。”

    车站的出站口人来人往。

    有几个拖着行李箱的女孩从他身边经过,目光不约而同地在他身上多停了一秒——先是看花,然后看人差。

    一个一米八几的年轻男人,穿着干净利落的大衣,捧着一束精致得像是从家居杂志上拿下来的花,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人群,专注地锁定着出站通道的尽头,对身边的任何动静都不为所动,很难不让人多打量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