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林炜纠结的是户型。
姐姐跟他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先找个一居室就行,反正我就自己住。”
林炜当时握着电话,嘴上回的是“好的,一居室”,手上却不由自主地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要两居室。
一居室怎么行?
不行。
绝对不行。
他花了整整一个晚上来分析“一居室的局限性”。
首先,一居室意味着客厅和卧室可能不分离,功能分区不明确,长期居住会影响生活品质。
其次,一居室储物空间有限,万一家里有人来做客——比如她爸妈来北市看她——连个像样的沙发都摆不下。
再次,一居室的餐桌通常很小,只能坐两个人,再多一个就挤了。
虽然他现在没什么立场考虑“多一个”的事,但他在心里给自己的理由是:姐姐至少要在北市待好几年,万一以后有朋友来坐坐呢?万一需要在家办公需要一张正经书桌呢?万一——
他列了整整两页A4纸的理由,每一条都冠冕堂皇,每一条都经得起任何人的审视。
列完之后他满意地合上笔记本,完全忽略了这些理由中最核心的一条潜意识——万一他以后想过去吃个饭呢。
他的理性大脑拒绝承认这一点,但他的手指非常诚实地在选择房源的时候只标记了两居室。
当然,这些他都没跟姐姐说。
他在电话里只是简单汇报:“姐,房源我筛选了几套,一居两居都有,你回来自己看看再说。”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实验数据误差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他在这方面比他爸强——林淡当年追吕莹的时候也是默默做了无数事但一件都不说,结果差点被吕莹当成了冷漠。
林炜至少学会了“做了事要汇报”这一课,虽然汇报的时候语言依然极简,但好歹是说了。
这段时间,林炜的实验室同门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异常情况。
以前林炜是实验室的定海神针。
早九点到,晚十点走,雷打不动。
工位上永远只有电脑、论文和水杯,偶尔多一包饼干。
手机静音,微信消息半天才回,社交活动约等于零。
同门们私下给他起了个外号叫“林AI”,取意“高度智能但交互界面不太友好”。
但这一个月,这个AI出了bug。
他开始频繁看手机——不是刷视频刷新闻的那种看,是每隔十几分钟就点亮屏幕看一眼微信、看一眼、又放下的那种看。
有时看着看着嘴角还会微微翘起,然后迅速收回去,像是在做一套复杂的微表情管理。
他推掉了两周一次的组内篮球赛——以前这是他唯一的娱乐活动。
他那个工位开始频繁地空着,问就是“有点事出去一趟”,至于什么事,他不说。
最离谱的是,有一个周五下午,实验室正在开组会,他忽然拿出手机在桌子底下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坐直了,眼睛里亮起一种在场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光。
散会之后他第一个冲出了会议室,连笔记本电脑都忘了拿。
这一切都被一个人看在眼里——大师兄,姓郑,博三,和林炜同在一个课题组,两人共用一组实验设备,关系比旁人更近一些。
郑师兄是个东北人,性格直爽,嘴也快,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在实验室里给别人牵红线。
他曾成功撮合过两对——其中一对黄了,另一对也黄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对这件事的热情。
这天下午,林炜又准备往外溜。
他悄悄合上电脑,把手机揣进口袋,从抽屉里拿了钥匙,动作轻得像做贼。
就在他即将成功逃离实验室的那一秒,一只大手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炜整个人一僵,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又出去?”郑师兄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可逮到你了”的快意。
林炜转过身来,面不改色:“嗯,有点事。”
郑师兄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用那种在实验室熬了五年才熬出来的、看数据比看人还毒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林炜。
他注意到林炜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不是什么正装衬衫,就是那种浅蓝色的牛津纺,袖子卷到了小臂,领口规规矩矩地扣到第二颗。
他脚下踩着一双洗过的运动鞋,不是平时那双快穿塌了的黑色拖鞋。
最重要的是,他头发梳过了。
林炜平时在实验室的形象可以概括为“只要不脏就不算邋遢”,头发洗了就是最大的体面,梳头?不存在的。
但今天他的头发显然经过了打理,虽然手法还很生疏,几根不听话的碎发还在头顶支棱着,但整体已经有了层次感。
郑师兄眯起眼睛,嘴角浮起一个“我有重大发现”的微笑:“什么事?”
林炜犹豫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私事”然后溜走,但转念一想,这事早晚得让这群人知道。
与其让他们在背后瞎猜,不如先给个模糊的版本。而且他今天心情确实很好,好到觉得可以被八卦一下。
于是他笑呵呵地,用一种明显放松的语气说:“姐姐要来了,帮姐姐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