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柠身子微微一僵,心底却清明透彻。
今日五皇子遇险,她的确最有嫌疑,这一点,不管是她跟不跟五皇子一起去,都是毋庸置疑的。
但,也仅仅只是有嫌疑而已,皇上不能因为她担心自己日后守活寡而怪罪她。
所以眼下,皇上不过是在说狠话,想要逼问出什么而已。
思及此,她抬眸对上皇上的双眸,神情无比平静,“臣女不知要如何解释,更不知对方是不是早有预谋,臣女只知,今日若非五殿下舍命相互,那一箭射中的,便是臣女的心口。”
听到这话,就连一旁的薛妃娘娘都不由得一惊,下意识地开口,“所以今日那些刺客,是冲着你去的?”
闻言,皇上冷遮脸,等着宋柠的回答。
宋柠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摇头,“臣女不知。”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御医小跑着进来,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皇上,五殿下的箭伤虽未及心脉,臣等已尽全力,但殿下失血过多,尚且不知,合适能醒……”
这么严重?
宋柠心头微微惊讶,想着先前谢琰受伤的时候,也没有这般严重啊!
而皇上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看了宋柠一眼,终究还是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你今日也受了惊,先下去休息吧!”
闻言,宋柠行礼谢恩,方才起身退出了御帐。
走在回营帐的路上,她的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沉得要命。
秋风灌进衣领,凉得她浑身发冷。
营帐里,琴儿正坐在灯下等她。
见她回来,连忙站起身,扶着她坐下,替她倒了一杯热茶。
宋柠握着那杯茶,手指在微微发抖,却一口都没有喝。
不多时,帐帘被人掀开,孟知衡闪身进了来。
琴儿见状,立刻去了帐外守着,而宋柠也将茶盏放下,唤了一声,“阿兄。”
孟知衡快步行至宋柠面前,上下打量了宋柠一眼,确定她并未受伤,这才松了口气,却依旧压低了声问,“怎么回事?”
宋柠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说了,说到最后,声音都已经有些哑了。
孟知衡也听得心惊胆战,“你确定,是北境人?”
宋柠颔首,“至少,那些人的服装就是北境刺客。”
毕竟,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跟北境的刺客打交道了。
思及此,她又开了口,声音比方才更低,“阿兄,我怀疑太子与北境人勾结。射中谢瑛的那一箭,原本是朝我来的。若是刺客的目标只是谢瑛,不应该对我下杀手。除非……有人想杀人灭口。”
孟知衡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当然知道宋柠在说什么。
那些北境人无缘无故,为何要对宋柠下手?
除非,是有人指使。
而在谢韫礼看来,宋柠是唯一一个知道谢韫礼今日要动手的人。
若她死了,今日的事便死无对证,谢韫礼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可,谢韫礼乃是当朝太子,他有什么理由跟北境人勾结?
孟知衡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一下比一下沉。
“此事牵连甚广,你一个字都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他的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案上,“包括琴儿,包括端敏郡主。在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能说。”
宋柠点了点头。
她知道轻重。
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没有确凿证据,她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孟知衡深吸了一口气,“若太子真的勾结北境,那镇国公府的立场,或许该变一变了。”
说罢,他这才转身,大步而去。
宋柠坐在灯下,望着那盏跳动的烛火,只觉得心里有团火在燃烧。
这些个皇子,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不好对付。
她以为她将谢韫礼当成了刀,却没想到,人家早就将她当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既如此,那这趟浑水,不妨就再混些。
而另一边东宫的营帐里,烛火被风吹得摇摇欲灭。
谢韫礼背着手站在帐中,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一名黑衣人跪在地上,身上沾满了血。
谢韫礼转过身,盯着那个黑衣人,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孤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连两个手无寸铁之人都杀不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怒意。
黑衣人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想着自己那些弟兄们的惨死,听着谢韫礼的责骂,心中压抑已久的怨气怎么都忍不住了。
““殿下不要忘了,你与我们主上当初合作的目的,是对付谢琰。今日刺杀谢瑛,并不在当初商议的范畴。能成,是我们主上给您面子;不能成,便是您运气不好。属下等人奉命行事,问心无愧。”
闻言,谢韫礼脸色骤变,猛地拔出剑,剑尖抵在黑衣人的咽喉,寒光映在对方脸上,他只要再往前送一寸,这个人就会死。
帐中死寂,所有人都不敢动。
那黑衣人却笑了开来。
因为他知道,谢韫礼不敢。
他看着谢韫礼,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殿下若杀属下,下一刻,您与主上往来的书信,就会出现在皇上的御案上。还请殿下三思。”
谢韫礼的手在发抖,剑尖也在抖,抵在黑衣人的喉咙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可终究还是收了剑。
“滚。”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黑衣人行了礼,站起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营帐里只剩下谢韫礼一个人。
他缓缓将剑插回鞘中,剑身与鞘口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而后,深吸一口气,坐在案前,端起那盏已经凉透了的茶,一饮而尽。
老五没死。宋柠也没死。
今日这步棋,着实臭得可以。
可没关系,至少,他还没有输。
不管是谢瑛,还是宋柠,早晚都会成为他的刀下魂!
正想着,外头却忽然想起了通传,“殿下,肃王殿下求见。”
闻言,谢韫礼阴冷的脸上忽然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嗯,差点将他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