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场连胜的铜锣声还在斗兽场回荡。
管事赔着笑脸,亲自将林歌引到了一处宽敞的石室。
这里有床铺,有桌椅,甚至还有一壶温热的茶水。
总算不用再被关回那阴暗潮湿的地牢了。
林歌扯下半脸面具,随手扔在桌上。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云乐推开门,怀里还紧紧拽着个瘦小的身影。
“师父!”
云乐献宝似的把那黑影推到跟前。
是个小女孩。
一身破烂麻布,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沾着灰土,但那双眼睛却出奇的亮。
就像暗夜里的狼崽子。
小女孩视线在石室里转了一圈,最后看向林歌。
她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你就是云歌大人吧!”
小女孩声音脆生生的,透着股子机灵。
“我叫阿月。”
“我父母都死了,流落到苍梧村,被那些管事的抓来充数。”
“要不是云乐姐姐把我拽回来,我刚才就被推进斗兽场了!”
阿月重重地磕了个头。
“大人,您是这里最厉害的人,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歌挑了挑眉。
这小丫头,马屁拍得倒是顺溜。
林歌看了看阿月,转头看向云乐。
云乐立刻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
“师父!人是我救的,我负责养她!”
“我的口粮分她一半,绝对不给师父添麻烦!”
林歌满意地点了点头。
带个孩子可是个磨炼心性的好差事。
云乐若是能把这小丫头照顾好,心境必会大进,连带着实力也能飞速提升。
阿月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机灵鬼。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打扫。
端茶倒水,捏肩捶腿,甚至连林歌的衣服都洗得干干净净。
该说话的时候逗得人发笑,不该说话的时候连个气音都不出。
尺寸拿捏得极其精准。
斗兽场里那些粗鄙的奴隶们,也都破天荒地喜欢这个嘴甜的小丫头。
阿月借着年纪小的优势,在斗兽场里四处穿梭。
今天从牢头嘴里套出两句闲话,明天从管事那儿听来半点风声。
全是一手消息。
林歌看在眼里,心里暗自赞赏。
很快,林歌的连胜场数势如破竹般突破了五十场。
她在底层赛区,算是彻底有了一席之地。
甚至连管事见她,都要客气地叫一声“云歌”。
借着这点话语权,林歌直接给阿月谋了个好差事。
去贵宾席端茶送水。
活儿不累,还能接触到那些高高在上的看客。
阿月凭着那股子机灵劲,把那些看客哄得心花怒放。
赏钱拿了不少,情报更是成筐成筐地往回倒。
夜深人静。
林歌靠在石壁上,随手翻弄着一本破旧的字帖。
阿月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
“姐姐,泡泡脚吧,解乏。”
林歌没动,目光落在阿月手上那些细碎的勒痕上。
“害怕我吗?”
阿月一愣,随即用力摇头。
“阿月感激大人还来不及!”
她抬起头。
“姐姐,让我知道,我终于不是个没用的废物了!”
云乐坐在一旁,忍不住叹了口气。
“师父,阿月可惨了。”
“她爹娘重男轻女,本来要拿她去换钱,卖给天裔当奴隶。”
“结果那两人瞎了眼,得罪了天裔,直接被砍了脑袋。”
“阿月因为被提前赶出家门,反而躲过一劫。”
云乐说到这,眼圈有些泛红。
“可是对阿月最好的隔壁大娘,前几天也饿死了。”
“阿月一路逃亡,才流落到苍梧村被抓的。”
“小小年纪,亲眼看着最亲的人死在面前,得多难受啊。”
石室里安静下来。
林歌没有说话。
片刻后,林歌朝阿月招了招手。
“过来。”
她将字帖推到桌边。
“拿笔。”
阿月愣了一下,难得紧张的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才敢接过笔。
“从今天起,每天认十个字。”
日子一天天过去。
五十场连胜。
听起来唬人。
但林歌却越来越觉得无趣。
斗兽场安排的那些对手,全是些只知道横冲直撞的莽夫。
她的本源珠已经很久没用过。
更别说凄神剑。
从她来这里就和一个普通的烧火棍没区别。
这种对局,对她来说毫无价值。
林歌甚至连台都懒得上,整个人透着一股萎靡不振的疲态。
打发走一个上门传话的管事后,林歌彻底失去了耐心。
“去告诉独孤傲。”
“从今天起,我只接受挑战,不接受安排。”
这话一出,整个斗兽场瞬间炸开了锅。
狂妄!
简直是狂妄到了极点!
一个奴籍,连胜五十场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看台上的观众再次分成了好几拨。
一个满脸横肉的赌徒啐了一口。
“呸!真把自己当天下第一了!”
“这娘们迟早把自己作死!”
旁边一个摇着折扇的瘦子眯起眼睛。
“我看未必,人家有这个实力。”
“连赢五十场,换你你行吗?”
后排的狂热粉丝直接把手里的碗摔了。
“闭嘴!云歌大人就是最强的!”
“谁敢挑战,就是找死!”
斗兽场里的议论声沸反盈天。
直到三天后。
独孤傲手底下的三大王牌,回来了。
阿月像一阵风似的冲进石室。
“姐姐,姐姐!”
她喘着粗气。
“回来了!都回来了!”
林歌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谁回来了?”
“斗兽场的前三名!”
阿月掰着指头数。
“狂刀!一对双煞兄弟!还有那个月瑶!”
听到这几个名字,林歌原本萎靡的眼神猛地一凝。
终于。
有够格的猎物了。
独孤傲端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面前站着的四个人。
狂刀手里把玩着一把半人高的斩骨刀,刀刃上还泛着暗红的血光。
“老大,你急吼吼地把我们叫回来,就为了一个奴籍?”
狂刀嗤笑一声。
“听说连胜五十场?”
“这斗兽场底层的废物是越来越多了,连个女人都收拾不了。”
旁边那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煞兄弟也是满脸轻蔑。
左边的煞大冷哼。
“大哥放心,明天我就去扭断那女人的脖子。”
右边的煞二接茬。
“顺便把她那两个徒弟的心肝掏出来下酒。”
狂刀将大刀重重顿在地上。
石板寸寸碎裂。
“明天我先上!”
狂刀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我会让她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三天后。
决斗场。
人声鼎沸,热浪几乎要将穹顶掀翻。
今天这场比赛,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疯狂。
连胜五十场的神秘黑马“云歌”,对战斗兽场昔日霸主“狂刀”。
这场比赛,独孤傲直接开出了惊天的盘口。
与以往一边倒的押注不同。
这一次,盘口处的筹码堆成了两座小山。
押狂刀赢的人依然占了多数,毕竟那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凶名。
但押林歌赢的筹码,也同样不容小觑。
云乐和铁柱紧张地关注着。
阿月手里还捏着一把刚赢来的碎铜板,盯着入口。
随着震耳欲聋的铜锣声响起。
沉重的铁门缓缓升起。
狂刀拖着那把斩骨刀,一步步走入场中。
刀刃划过石板,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一股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
紧接着。
另一侧的铁门内。
林歌戴着那半张熟悉的面具,缓步走出。
她的脚步很轻,却踩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上。
狂刀停下脚步,狞笑着举起大刀,直指林歌。
“小娘皮,今天就拿你的头骨,给我做个酒碗!”
林歌停在原地。
她伸出一根手指,掏了掏耳朵。
“废话真多。”
林歌抬眼,五指慢慢握紧。
“来。”
只一个字。
全场的空气,骤然抽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