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剑峰大殿内空空荡荡。
谢长宁眉头紧锁。
师尊不在。
他立刻转身提剑就走。
此时的百草峰药庐。
林歌被毫不客气地按在一张寒玉床上。
小白被随手扔在脚边。
她刚想挣扎,一抬眼却愣住了。
洛千山正毫无形象地蹲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啃着个灵果。
药尘长老重重地将捣药杵砸在石臼里。
“有屁快放!”
药尘冷着脸瞪向洛千山。
“放完赶紧滚,别耽误老朽治病救人!”
林歌瞪大眼睛。
她竟从自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师尊脸上,生生看出一丝忌惮。
洛千山连灵果都不啃了,赶紧坐直身子。
林歌咽了口唾沫。
完蛋。
连分神后期的师尊都得夹着尾巴做人。
她今天算是注定要在这药峰当活体实验对象了。
药尘长老身上那股子严师的威压,当真让人骨头缝里都透着胆颤。
洛千山跳下椅子,凑到寒玉床边。
她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林歌。
目光在那处血肉模糊的心口处停顿了一瞬。
“没死。”
洛千山点点头。
“很好。”
她又探了探林歌的灵力波动。
“修为还精进了?”
“非常好。”
洛千山突然咧开嘴,一巴掌拍在林歌没受伤的右肩上。
“听说你硬生生挡下了云翳那老狗的三剑?”
“不愧是我洛千山的徒弟!”
“争取下次出面,三剑直接取了那老狗的狗命!”
林歌痛得龇牙咧嘴,心里更是一阵无语。
师尊这大话真是张口就来。
洛千山敢说,她都不敢接茬啊!
还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
她什么时候才能窜到分神期去杀云翳?
下辈子吗?
药尘长老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半个时辰。”
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半个时辰后老朽来施针,闲杂人等一律清空。”
砰的一声,木门被毫不客气地甩上。
药尘根本不在意这位一宗之主要放什么绝密狗屁。
前脚刚走,后脚谢长宁就带着人急匆匆跨进院子。
叶小宝提着衣摆跑得满头大汗。
苏煜紧紧跟在后面。
陈白露端着一盆热水从内室走出来,直接立在床头。
五个亲传弟子,齐齐整整聚在药庐里。
洛千山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她随手将果核捏成粉末。
“我这段时间追着那些姓玄的疯狗,查到了点要命的东西。”
“天外天那帮人屈尊降贵跑来咱们这,是为了找东西。”
洛千山眼神骤冷。
“找一件从他们天外天被偷走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
洛千山冷笑一声。
“听说这玩意儿流落在咱们修真界,一旦被触发,绝对会给天外天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他们疯了一样到处屠戮宗门。”
“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东西翻出来。”
洛千山环视一圈。
“要是找不到,他们就会把整个修真界彻底毁了。”
“把修真界毁了,能危及天外天的威胁自然也就没了。”
林歌听得撇了撇嘴。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解决不了制造麻烦的东西,那就直接解决可能藏着麻烦的整个修真界。
简单粗暴。
可问题是,现在她们所有人,都是被划定要解决的“麻烦”!
她们还得留着这条命喘气呢!
林歌强撑着支起半个身子,双眼发亮地盯着洛千山。
“师尊。”
“咱们宗门有没有那种绝世秘法?”
“就是能让我一个人按着十个天外天修士往死里打的那种?”
砰!
洛千山毫不客气地抡起拳头,一记爆栗狠狠砸在林歌的脑门上。
“嗷!”
林歌捂着脑袋惨叫出声。
她胸口还顶着个大窟窿呢!
自家师尊下手是真没有半点同情心!
洛千山收回拳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有。”
所有人猛地竖起耳朵。
“只要你们五个,明天早上全都能当场突破到分神期。”
“为师保证你们能打十个。”
空气死一般寂静。
谢长宁常年结冰的清冷脸庞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无语地别过头去。
叶小宝实在没憋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苏煜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陈白露更是笑得端不稳手里的水盆。
一直以来那种山雨欲来、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被这一个笑话冲散得干干净净。
洛千山看着徒弟们,再次端正了神色。
这次她没有动手,而是将目光一一扫过五人的脸。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五个做得很好。”
她的声音里透着罕见的温和。
“你们守住了天衍宗的骨气。”
洛千山最后定定地看向林歌。
“尤其是你,林歌。”
“为师很欣慰。”
林歌愣在寒玉床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
活了两世。
前世她在云境派当牛做马,掏心掏肺,换来的只有背叛和冷眼。
她拼尽全力去讨好所有人,却从未得到过半句肯定。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如此直白、如此郑重地告诉她,你做得很好。
她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忍住眼眶里打转的热意。
“不过——”
洛千山话锋骤然一转。
“感动的话留着以后慢慢说。”
她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剑,重重杵在地上。
“等林歌的伤一好。”
“你们五个,加上宗门里所有内门弟子,立刻开始特训!”
“全给我做好扒一层皮的准备!”
林歌刚酝酿出来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
“那个带头的玄一,极其棘手。”
“哪怕是我正面对上他,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你们必须随时做好拼命的准备!”
“至于他们要找的那件东西……”
洛千山咬牙切齿。
“我会继续去查!”
“哪怕挖地三尺,也决不能让那帮狗东西先拿到手!”
药庐里回荡着洛千山掷地有声的宣告。
林歌呆呆地望着寒玉床顶。
心跳震得胸口的伤处隐隐作痛。
特训?
扒一层皮?
就她现在这个走两步都要吐血的战损状态?
林歌只觉得眼前一黑。
感动早了!
洛千山前脚刚跨出门槛,迎面撞上折返的药尘。
她干咳一声,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洛宗主。”药尘冷不丁出声。
洛千山脚步一顿。
不知药尘说了什么。
洛千山收敛了漫不经心,眸光骤然发沉。
她重重点头,转身离开。
药庐内,林歌摸出一枚传音符。
“天外天在找一样能毁天灭地的东西,去查。”
灵力微吐,符纸化作灵鹤直奔墨言的方向。
几日后。
林歌胸口的伤势已然恢复了九成。
陈白露笑眯眯地站在一旁。
“小师妹,该去特训啦。”
林歌死死扒住门框,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白痕。
“二师姐!我觉得我还能再躺两天!”
“不行哦。”陈白露硬生生将她往外拖,脸上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师尊说了,扒皮抽筋,一个都不能少呢。”
看着比她提前进入特训的已经彻底黑化的二师姐,林歌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