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是黑色大理石的，擦得很干净。
碑上镶嵌着一张椭圆形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慈祥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眉眼弯弯，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一看就是个脾气好、性格温顺的人。
碑上刻着一行字——爱妻林氏之墓。
下面刻着生卒年月，还有一些小字，是立碑的子孙名单。
林剑鸣走到墓碑前，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许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最后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退到旁边。
黄老也走上前。
他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眼眶泛红。
“姐，我来看你了。”
“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林凡站在后面，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
他压根就不会什么沟通阴阳的异术。
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给黄老一个台阶下。
但不管怎么说，拿已经过世的人说事，多少有些不敬。
林凡在心里默默对黄奶奶说了几句道歉的话。
“黄奶奶，对不住了。我也是为了让活着的人少一些遗憾，才出此下策。
您要是真有在天之灵，可千万别怪我。”
黄老从墓碑前退开，转头看向林凡。
“开始吧。”
林凡点了点头，蹲下身，打开随身带来的包。
他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掏祭品。
黄表纸，厚厚一沓，用红线扎着。
蜡烛，两根。
香，一把。
还有一个纸扎的女性小人。
那纸人做得很精致，扎着一条辫子，穿着纸做的花衣裳。
站在那里，竟真有几分人的样子。
林凡把两根蜡烛点燃，插在墓碑前的石台上。
又把一把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烟雾升起来，在空气中缭绕。
他把黄表纸摊开，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蹿起来，纸灰打着旋儿往上飘，像一只只灰色的蝴蝶。
林凡把纸人放在墓碑前，让它面朝着墓碑。
做完这一切，林凡站起身，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大意是——林老跟黄奶奶生前感情很好，现在黄奶奶去了另一个世界，林老一个人孤孤单单，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问黄奶奶愿不愿意，让林老再找个老伴度过余生。
念完，林凡睁开眼睛，转头看向林剑鸣。
“林老，把手伸过来。”
林剑鸣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林凡掏出一把匕首。
他拉过林剑鸣的手，在他手指上轻轻划了一下。
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林凡握着林剑鸣的手指，把血滴在那个纸人身上。
鲜血落在纸人的胸口，洇开一小片红色。
林凡松开林剑鸣的手，退后一步，对着墓碑再次行礼。
“黄奶奶，您要是同意的话，就点点头。不同意就算了。”
黄家众人目光灼灼盯着面前的纸人。
林剑鸣也在看。
他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从始至终都不相信什么沟通阴阳。
但这一刻，他还是非常希望能出现奇迹。
一分钟过去了。
纸人一动不动。
黄老的脸色从期待变成了阴沉。
又过了半分钟。
纸人还是一动不动。
黄老冷哼一声，转头看向林剑鸣。
“姓林的，你看到了吧？我姐姐根本就不答应。”
“以后不要再跟我提你跟欧阳丹的事。”
黄潇潇急了。
她不知道林凡到底会不会什么异术，但昨天他说的那么有把握。
现在这个样子，事情不但没成，反而搞得更糟了。
她连忙转头去看林凡，想问他怎么回事。
但林凡站在那里，不慌不忙。
现在最失望的要数林剑鸣。
他甚至怀疑，林凡这小子，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同意自己跟欧阳丹的事情？
要不然，怎么会来这一出？
什么沟通阴阳，你小子压根就没那本事。
林凡感觉装得差不多了。
他意念一动。
虚空中，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凝聚成形。
那手穿过空气，无声无息地飘到纸人旁边。
林凡操控着那只手，轻轻拨了一下纸人的头。
纸人微微点了点头。
黄老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死死盯着那个纸人，身体都在发抖。
“这……这……”
黄潇潇也看呆了，捂住了嘴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父亲更是上前一步，差点没站稳。
就连一直最淡定的林剑鸣，这一刻也是瞪大了眼睛。
他看着那个纸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黄老对着纸人大喊，“姐！是你吗？”
黄潇潇也连忙开口，声音哽咽。
“奶奶，真的是你吗？”
林凡再次操控那只无形大手，拨了一下纸人的头。
纸人的头又点了点。
这次的动作幅度比刚才更大，看得清清楚楚。
黄老的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墓碑前。
他对着那个纸人，老泪纵横。
“姐……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
黄潇潇也跪了下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奶奶，我好想你。”
就连黄潇潇的父亲，此刻也红了眼眶。
林剑鸣站在后面，看着那个纸人，嘴唇哆嗦着。
他的眼眶也红了。
“阿英……真的是你吗？”
纸人当然不会回答他。
能回答它的，只有林凡。
林凡正要再次操控那只无形大手，忽然念头一转。
这种场合，他一个外人，不该打扰。
黄老、林老、黄潇潇，他们跟自己姐姐、奶奶、发妻说的话，他不应该旁听。
可他要是不操控，纸人就不会动。
他要是继续操控，就一直是个旁观者。
林凡想了想，有了主意。
他忽然惨叫一声，身体一歪，直接倒在了地上。
黄潇潇吓了一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林凡身边。
“林凡！你怎么了？”
她蹲下身，推了推林凡的肩膀。
林凡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林凡！林凡！你醒醒！”
黄潇潇急了，她又推了几下，林凡还是没有反应。
林剑鸣也走了过来，蹲下身，探了探林凡的鼻息。
呼吸还在。
“他晕过去了。”林剑鸣皱了皱眉。
黄潇潇急得眼泪都出来了，“那怎么办？”
林剑鸣道：“先送他去医院。”
黄老也从地上站了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
“对，送医院。这孩子是为了我们的事才这样的，可不能让他出事。”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林凡抬起来。
一行人匆匆忙忙往山下走。
墓碑前，香还在燃，蜡烛还在烧，纸灰被风吹起来，打着旋儿飘向天空。
那个纸人还站在那里，像是在看众人离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