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兰午睡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赵曦臣和盛长桉坐在廊下喝茶,气氛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凝重。
她披上外衣走出来,“怎么了?出事了?”
赵曦臣站起身来,替她拢了拢衣领,“没事,就是兖王那边开始动了,不过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莹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知道赵曦臣做事向来稳妥,既然他说安排好了,那就是真的安排好了。
盛长桉也站起身来,“宝儿饿不饿?厨房炖了银耳羹,我去端来。”
“好。”莹兰靠在赵曦臣怀里,看着盛长桉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好极了。
有丈夫,有哥哥,有安逸的生活。哪怕外头风雨飘摇,淮南王府里依旧是春暖花开。
进入盛夏之后,汴京城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虽然太子已经册立,但兖王一系始终不消停。
朝中不断有人弹劾太子的亲信,说他们贪赃枉法、结党营私。太子那边也不甘示弱,反手便参了兖王的人一个谋逆大罪。
两边你来我往,把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官家躺在病床上,对此不置一词,他像是已经管不了这些事了,任由两派闹去。
荣妃近日常常召官眷进宫,一个月能有两三次,她的理由千奇百怪,反正就是想找人陪着说说话。
莹兰一次也没去,她托人递了话进去,说自己有了身孕,不宜出门,给拒绝了。
莹兰确实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孩子是她和赵曦臣商量着要的,毕竟以后确实有基业要继承,继承人必须得是“自然而来”的。
于是莹兰特意挑了一个老祖宗的魂魄投入腹中,保证这孩子将来是个聪明伶俐、堪当大任的。
王若弗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真的?”她拉着报信的春见再三确认,“我们家莹儿真的有喜了?”
“千真万确。”春见笑着道,“太医已经诊过脉了,说王妃娘娘身子康健,胎儿安稳。”
王若弗双手合十,念了好几声佛,“阿弥陀佛!老天保佑!”
她转头就对刘妈妈道,“快快快,把我箱子里那匹上好的云锦找出来,我要给外孙做小衣裳!”
刘妈妈笑着应了,下去翻箱子去了。
盛纮知道后也很高兴,特意让人送了一对赤金长命锁到淮南王府,说是给未出世的外孙的见面礼。
淮南王府里,莹兰被赵曦臣和盛长桉当成了易碎的瓷器,走路要扶着,坐下要垫垫子,喝口水都要试好了温度才端到她面前。
“我没那么娇气。”莹兰无奈地看着两人,“才一个月而已,太医说要多走动走动才好生养。”
赵曦臣面不改色,“多走动可以,但要我陪着。”
盛长桉也道,“我也陪着。”
莹兰看着他们俩,叹了口气,认命了。
于是每日黄昏,淮南王府的花园里,淮南王妃走在中间,淮南王在左,盛家五公子在右,三个人并肩散步,说说笑笑,看着跟画儿似的。
府里的下人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而朝堂上的形势,一日比一日紧张。
荣妃频繁召武勋的夫人入宫,明面上是赏花听戏,实际上谁都知道没那么简单。
那些被召进宫的夫人,丈夫不是掌兵的将领就是管防务的官员,荣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莹兰听说了这事,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她早知道荣妃的立场,自从荣飞燕出事之后,荣妃就恨上了邕王一系。
邕王妃和嘉诚县主那点事,虽然表面上没被捅出来,但有心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荣妃投向兖王,不过是早晚的事。
又过了半个月,兖王的人马在汴京城外集结的消息,终于传到了赵曦臣的耳朵里。
那天傍晚,赵曦臣从宫里回来,脸色比平日凝重了几分。
他走进书房,盛长桉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两人关上门,说了将近一个时辰的话。
莹兰没有进去打扰,她靠在廊下的美人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
至于担心,一点点吧,但是,这一次天命在他们。
终于,某个平平无奇的晌午,兖王率军叛乱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莹兰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春见跑进来的时候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姑、姑娘,外头说兖王反了!正带着兵往宫里去呢!”
莹兰坐直了身子,面色平静,“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赵曦臣前几日就说过,兖王等不了了,一定会在这几日动手。
春见见自家姑娘如此镇定,也跟着冷静了几分,“姑娘,咱们怎么办?”
“淮南王府有护卫守着,不怕。”莹兰站起身来,“你去把王爷和哥哥叫来。”
赵曦臣来得很快,他穿着一身玄色的窄袖劲装,腰间佩着剑,整个人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凌厉的气势。
“宝儿,”他走到莹兰面前,握住她的手,“我要进宫了。”
莹兰点了点头,“我知道。”
“王府外有五千精兵守着,宫门打不开,叛军进不来。”赵曦臣看着她,目光沉稳而坚定,“你安心在家里待着,等我回来。”
“你注意安全。”莹兰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我在家里等你。”
赵曦臣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盛长桉匆匆赶来。
“我要进宫了。”赵曦臣道。
“我也去。”盛长桉站在他面前,目光平静而坚定,“翰林院那边我早就已经告了假,我是文官,但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赵曦臣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跟上。”
两人并肩出了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