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下课,庄学究收了书,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学堂里的几个学生也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地散去。
盛莹兰将书袋递给春见,理了理袖子,准备回葳蕤轩。
春见和夏安提着书箱跟在后面,主仆三人沿着游廊不紧不慢地走着。
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是舒服,盛莹兰眯了眯眼睛,正想着回去让小厨房做一碗酸梅汤来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六妹妹,请留步。”
盛莹兰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她太熟悉了,齐衡。
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很想当做没听见继续往前走,但是这地方就这么大,想也知道不可能听不见。
压下心中不喜,她转过身来,看向齐衡。
齐衡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腰间系着碧玉带,面容俊美,气质温润。
他身后跟着小厮不为,不为手里捧着一个小锦盒。
齐衡站在那里,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
“齐小公爷有何贵干?”盛莹兰的语气客气而疏离,带着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
齐衡走上前来,从不为手里接过锦盒,双手递到盛莹兰面前,面上带着几分期待和几分忐忑,
“六妹妹,我昨日得了两支上好的紫毫笔,听说是湖州那边的新货,笔锋极好,我想着六妹妹平日写字画画都用得上,便拿来送给六妹妹。”
盛莹兰看了一眼那个锦盒,又看了看齐衡,差点儿气笑了。
就两根破笔而已,埋汰谁呢?
难道她自己还没有吗?就算她真的没有,但只要是她想要的,不说最爱她的盛长桉和赵曦臣,就说盛纮和王若弗也会想方设法给她弄来。
而这齐衡,说是喜欢她,结果干的都是什么磕碜事儿?随随便便拿两根笔来私下哄她,可见压根没把她放在同一个高度,不然也不会如此轻慢。
在他眼里,她盛莹兰大概就是个五品官家的小门小户之女,没见过什么世面,随便什么东西就能打发了。
真是不巧,她可不是没见识的。
盛莹兰的笑容收敛了起来,面上带了几分冷淡,她看着齐衡,直截了当地道,
“齐小公爷,既然这笔这么好,你就自己留着用吧,反正......我也不喜欢。”
齐衡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么干脆,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六妹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笔适合你——”
“私相授受是为大忌,小公爷不会不知道吧?”盛莹兰的语气更冷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烦,
“小公爷是国公府的公子,应该比我更懂规矩,这东西若是传出去了,别人不会说小公爷轻浮,只会说我盛家姑娘不知礼数,难道小公爷是想害死我不成?”
这话说得极重了。
齐衡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他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私相授受确实是大家闺秀的大忌,他一个外男,私下送东西给人家未出阁的姑娘,于礼不合。
可是,他以为自己只是表达心意,却没想过这会给人带来什么麻烦。
盛莹兰懒得再跟他多说,白了他一眼,施施然地转身走了,连看都没看齐衡一眼,丝毫不管齐衡那颗破碎的少男心。
春见和夏安跟在后面,目不斜视,心里却都在暗暗给自家姑娘叫好。
齐衡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个锦盒,看着盛莹兰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苍白变成了失落,又从失落变成了黯然。
不为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公子,您......没事吧?”
齐衡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锦盒,苦笑了一下。
“不为,我是不是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