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盛纮背着手站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若弗站在他身后,表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林噙霜也来了,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伤和愧疚,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大夫已经被请来了,正在屋里给卫小娘诊脉。

    不一会儿,大夫出来了,朝盛纮拱了拱手,低声道,“盛大人,卫小娘这一胎本就胎位不正,加上受了刺激导致早产,生产时又耽搁了太久,胎儿在腹中憋得太久,所以......

    还请大人节哀,而且,卫小娘虽然保住了性命,但伤了身子,日后恐怕再难有孕了。”

    盛纮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但还是压着怒气道,“有劳大夫了。”

    大夫走后,盛纮转过身,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噙霜身上。

    “林氏,”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卫小娘生产那日,你在做什么?”

    林噙霜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她用手帕捂着嘴,哭得梨花带雨,

    “主君,您这是在怀疑妾身吗?妾身冤枉啊!妾身自从被夺了管家权,日日待在林栖阁反省,哪里都不敢去。卫家妹妹出事那日,妾身一直在自己屋里,周雪娘可以作证!”

    盛纮的目光又转向周雪娘。周雪娘连忙跪下,“主君,小娘说的都是实话 ,那日小娘一直待在屋里,连门都没出过。”

    盛纮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怀疑并没有消散。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丫鬟从屋里跑了出来,扑通一声跪在盛纮面前,哭喊道,“主君,求主君为小娘做主!小娘是被害的!”

    盛纮低头一看,是卫小娘身边的丫鬟小蝶。

    “你有什么话说?”盛纮沉声道。

    小蝶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声音又急又恨,“主君,小娘生产那日,稳婆明明在府里候着,可是迟迟没有人去请!

    奴婢跑去请稳婆,路上被人拦住了,说是府里有规矩,不能乱跑!奴婢求了又求,跪了又跪,才被放过去,等奴婢带着稳婆回来,已经耽搁了将近一个时辰!”

    她抬起头,眼泪和血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流下来,“主君,这不是意外,这是有人要害小娘啊!”

    院子里静悄悄的,大气而不敢喘一下。

    盛纮的面色铁青,目光缓缓移向林噙霜。

    林噙霜的哭声更大了一些,“主君,妾身真的不知道这些事!妾身不管家了,这些下人都不听妾身的了,妾身说的话他们也不当回事,妾身冤枉啊......”

    王若弗在一旁听着,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她虽然不喜欢卫小娘,但林噙霜这副做派,她也看不下去。

    “林小娘,”王若弗冷冷地开口,“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不管家是没错,可你到底是这府里的妾室,说话还是有分量的,你若是真的关心卫小娘,让人去请个稳婆,还能请不来?”

    林噙霜哭道,“大娘子,妾身真的不知道卫家妹妹那日会生产啊,妾身若是知道,说什么也会让人去请稳婆的。妾身虽然不才,但也不至于做出那等伤天害理的事......”

    王若弗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一件事。

    “朱楼呢?”他问,“林小娘你后来拨给卫小娘的那个丫鬟呢?她在哪里?”

    朱楼很快被人找来了。

    她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主君,大娘子,奴婢......奴婢那日一直在屋里伺候小娘,小娘是因为跟七姑娘起了争执,动了气,才......才早产的。”

    盛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争执?小七还能跟她小娘争执?”

    朱楼哆哆嗦嗦道,“小娘想让七姑娘去寿安堂,说是老太太那边清静,对七姑娘好,可七姑娘不肯,说不想离开小娘,母女俩说了几句,小娘就生气了,然后,然后就......就发动了。”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所以到头来,是卫小娘自己的原因?

    盛纮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知道该信谁的话。

    王若弗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林噙霜这招玩得高明,她不直接动手,而是暗地里使绊子,让一切都看起来像是意外,就算查,也查不到她头上。

    盛纮又问了几个人,问来问去,确实没有证据证明林噙霜指使了什么。

    那些该出现的稳婆没出现,该帮忙的下人没帮忙,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个理由听起来都合情合理。

    盛纮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叹了一口气。

    最后,盛纮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那日不听吩咐、误了事的奴才,全部打了板子,发还回家,从今日起,府里上下引以为戒,谁敢再犯,绝不轻饶!”

    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林噙霜跪在地上,哭得更加伤心了,但她的嘴角,在不为人注意的角度,微微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