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林栖阁里,林噙霜正气得浑身发抖。

    地上碎了一地的瓷片,茶壶、茶碗、花瓶,能砸的都砸了。

    周雪娘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盛墨兰缩在角落里,被吓得一哆嗦一哆嗦的,眼圈红红的,却不敢哭出声来。

    “该死的王若弗!”林噙霜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竟然罚我的枫儿跪祠堂!那祠堂是什么地方?大冬天是,阴冷潮湿,连个炭盆都没有,枫儿那身子骨,哪里受得住!”

    她越说越气,抓起桌上最后一只茶碗,狠狠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该死的冬荣,收了钱竟然不办事!我给了他一锭银子,让他下手轻些,他倒好,把我的枫儿打得皮开肉绽!这个黑心烂肺的东西,不得好死!”

    “该死的!该死的!”

    林噙霜越骂越气,脸色铁青,整个人都在发抖。

    盛墨兰缩在角落里,被吓得一哆嗦,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从来没见过小娘发这么大的火,往日里小娘再生气,也不过是摔一两个杯子,骂几句也就过去了。

    可今天,小娘像是疯了似的。

    周雪娘终于忍不住开口,“小娘,您消消气,冬荣那人最是油滑,他怕是......”她顿了顿,没敢把话说全。

    林噙霜却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怕是什么?怕得罪王若弗?”林噙霜冷笑一声,“他一个奴才,两边收钱才是他的做派,收了咱们的银子,转头就给王若弗通风报信,不然王若弗怎么会突然说要减板子?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善了?”

    周雪娘张了张嘴,想说那十板子是大娘子主动减的,跟冬荣没关系,但看着林噙霜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到底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周雪娘想了想道,“小娘,您消消气,消消气啊,三哥儿的事已经定了,您再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主君开恩,免了三哥儿跪祠堂的罚。”

    “免?”林噙霜冷笑一声,“怎么免?王若弗那个毒妇,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她会让主君免了?我告诉你,她巴不得我的枫儿跪死在祠堂里!”

    这回周雪娘不敢再说了。

    林噙霜砸累了,跌坐在椅子上,搂过缩在角落里的盛墨兰,哀哀切切地哭了起来。

    “墨儿啊,你哥哥遭了这么大的罪,你爹爹也不心疼,你大娘还在旁边看笑话,咱们林栖阁,这是被人欺负到头上来了啊!”

    盛墨兰被搂得喘不过气来,却不敢挣扎,只能小声安慰道,“小娘,您别哭了,哥哥会没事的。”

    “会没事的?”林噙霜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里满是怨恨,“你哥哥在祠堂里跪着,那对龙凤胎却在葳蕤轩里吃香的喝辣的,凭什么?凭什么你大娘命那么好,生了龙凤胎,就能在府里横着走?”

    盛墨兰低下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其实也在想——凭什么?

    凭什么盛莹兰什么都有?好看的容貌,聪明的头脑,疼爱她的双生兄长,还有大娘子和爹爹的宠爱。

    而她盛墨兰,明明比盛莹兰更努力,更懂事,更会讨好爹爹,却永远比不过她。

    就因为她不是嫡出吗?

    林噙霜哭了一阵,渐渐收了声。

    她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冷静下来。

    “雪娘,”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祠堂那边,让人给枫儿送个手炉和厚垫子去,别让外人看见,悄悄的。”

    “是。”周雪娘应道。

    “还有,”林噙霜咬了咬嘴唇,“冬荣那边,这笔账先记着,日后有机会,再跟他算。”

    周雪娘点头称是,转身出去了。

    林噙霜搂着盛墨兰,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内一片狼藉,碎瓷片反射着冷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