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盛莹兰是被春见叫醒的。
“姑娘,姑娘,起来啦,五哥儿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盛莹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春见脸上带着几分笑意,便知道昨晚的事已经有了结果。
“昨儿个那事,结果怎么样?”她一边让春见帮她穿衣,一边问道。
春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姑娘,昨晚可热闹了,林小娘先是在主君面前哭了一场,说三哥儿年纪小不懂事,是被外人撺掇的,求主君饶了三哥儿这一回,主君本来心软了,结果大娘子说了一句话——”
“母亲说什么了?”盛莹兰来了精神。
春见忍着笑,“大娘子说,‘三哥儿年纪不小了,都十二三了,再过两年都能说亲了,若是连这点分寸都没有,日后成了家,岂不是要被人笑话盛家的儿子不懂规矩?’”
盛莹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母亲这话说得好,十三岁确实不小了,二哥哥十三岁的时候都已经中了秀才了。”
“谁说不是呢。”春见一边帮她系腰带一边继续道,“主君听了这话,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林小娘还想再说什么,主君直接拍了桌子,说三哥儿这次必须重罚,不然盛家的规矩就成了摆设。”
“最后罚了三哥哥什么?”
“毕竟主君也在,罚了三哥儿二十板子,由主君身边的冬荣亲自打的,说是打得皮开肉绽,然后罚跪祠堂三天。”
盛莹兰微微挑眉。
长枫才十三岁,向来养的细皮嫩肉的,打了二十板子,算是重罚了,母亲这下应该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可不是嘛。”春见道,“大娘子知道后也没说什么,毕竟三哥儿这回确实太不像话了,大姐姐的聘雁也是能拿来赌的?”
盛莹兰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微微勾起,“昨日林小娘早就得了消息吧?她这回就没起什么幺蛾子,就老老实实地认了罚?”
春见笑了,“哪儿能啊,一开始是林小娘自己说的,还要打三十板子呢,还请冬荣亲自掌刑,咱们大娘子心软,说三十板子太多了,减了十板子,改成让三哥儿去跪祠堂了。”
盛莹兰的笑容顿了一下,“林小娘特意说请冬荣掌刑?”
“对,”春见点头,“说是由主君的人掌刑,以示公正。”
盛莹兰看着镜中的自己,讽刺地笑了笑。
“冬荣......林小娘倒是会选人。”
这个冬荣,盛莹兰是知道的,他是盛纮身边最得力的长随,跟着盛纮办了十几年的事,对盛纮忠心耿耿。
但这个人有个毛病——贪财。
林噙霜在盛府经营了十几年,手底下的人脉关系盘根错节,收买一个冬荣,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冬荣收了银子,掌刑的时候自然就会手下留情。
所以昨晚林小娘才那般乖巧,不哭不闹,甚至主动要求重罚,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大公无私、不偏袒儿子。
甚至林小娘特意点冬荣的名,无非是想借着“主君的人”这个名头,让王若弗不好插手。
同时,冬荣收了银子,自然会在行刑的时候手下留情,二十板子看着吓人,其实不过皮外伤,养两天就好了。
到时候林小娘再哭一场,说三哥儿受了委屈,父亲心一软,这桩事就算揭过去了。
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不过......
盛莹兰想起春见说的大娘子好像让跪祠堂三天,忍不住笑了。
林小娘大概没想到,母亲会心善,少打了十板子,改成跪祠堂三天。
盛长枫那细皮嫩肉的,二十板子虽然皮开肉绽,但若是冬荣手下留情,其实也就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了。
可跪祠堂就不一样了,祠堂阴冷潮湿,一跪就是三天,膝盖跪烂了都是轻的,弄不好还要落下病根。
林小娘这回,怕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春见想了想,又道,“姑娘,昨日投壶的时候,奴婢看见林小娘房里的周娘子跟冬荣说话了,就在假山后面,嘀嘀咕咕的,奴婢没敢靠近,但看那样子,像是在递什么东西。”
盛莹兰拨弄着首饰匣子里的珠花,淡淡道,“不打紧,冬荣可不敢得罪我和哥哥,林小娘这银子,算是白花了,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盛莹兰对着铜镜照了照,笑着道,“林小娘要气死了吧?”
春见也笑了,“可不是嘛。听说昨晚林栖阁里砸了好些东西,林小娘哭了大半宿。”
盛莹兰挑了支赤金蝴蝶簪插在发间,又对着镜子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哥哥还在外头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