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的冬日潮冷带寒风,那种冷不是北方干冽的冷,而是湿漉漉地往骨头缝里钻的冷。
路上来往之人都裹着几层最厚实的衣物,缩着脖子快步走着。
挑担的货郎们倒是不敢慢下来,担子里的东西各式各样,柴火捆得齐齐整整,筐篓摞得老高,架子上挂着腊肉和干果。
街两边摆摊的人手里活没停过,捏面人的、炒栗子的、编竹器的,各忙各的,哈出的白气在冷风里散成一团雾。
街市两边摆摊的人手里的活没停过,卖馄饨的婆娘麻利地包着皮薄馅大的馄饨,卖糖葫芦的老汉把山楂串在竹签上往糖浆里一滚,那股甜丝丝的香味飘得老远。
几个孩子围着糖葫芦摊子不肯走,被自家大人揪着耳朵拽回去,哭闹声和叫卖声混在一起,倒是热闹得很。
这喧闹热闹的景象,却影响不到官员宅邸。
通判府内,葳蕤轩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暖意融融,与外头的严寒仿佛两个世界。
温暖的大屋内,埋在被褥中的小姑娘睡得正熟,她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乌黑的头发散在枕上,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姑娘,该起了。”
年轻的女使轻声说道,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把人叫醒,又不至于惊着。
熟睡的盛莹兰被叫醒,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不情不愿地睁开眼。
入目是春见温和的笑脸。
盛莹兰盯着帐顶发了片刻的呆,心中万般不舍温暖的被窝。
这样冷的天不能赖床,真可惜。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春见,再让我睡一刻钟,就一刻钟。”
春见无奈地笑道,“姑娘,昨儿您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多睡了半个时辰,差点误了上课的时辰,大娘子上回可是说了,再赖床就不许您晚上看杂书了。”
盛莹兰的身子僵了一瞬。
不许看杂书?那可不行。
那是她的精神食粮!
盛莹兰磨磨蹭蹭地坐起来,春见立刻眼疾手快地拿了一件厚实的中衣披在她肩上。
夏安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屋里暖烘烘的,但刚从被窝里出来那一瞬间还是觉得凉。
盛莹兰裹着中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任由春见帮她穿衣裳。
今日穿的是件鹅黄色的褙子,领口袖口镶着白色的兔毛,衬得她小脸白净如玉。
夏安蹲下来帮她穿鞋,是一双绣着兰草的小棉靴,鞋底厚实,踩在地上不凉。
“姑娘,五哥儿一早让人送了口信来,说今儿在前院锻炼的早,他来接您一块儿去学堂上课。”春见一边系腰带一边说道。
盛莹兰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哥哥说什么时候来?”
“说巳时左右。”
盛莹兰点点头,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梳妆台前摆着她特意要求的靠背椅,比寻常的凳子高出一截,坐上去背脊能靠得舒服。
她刚坐好,夏安就递上来一条浸过温水的面巾,她接过来敷在脸上,温热的感觉从皮肤蔓延开来,驱散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困意。
春见站在身后,动作娴熟地给她梳发髻。
今日要梳的是双丫髻,春见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发丝间,不多时两个圆润的小髻就成形了。
夏安从妆奁里取出两条嵌着珍珠的发带,系在发髻上,珍珠不大,但颗颗圆润饱满,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今日加更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