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白光莹踏入后山范围之时,蓝忘机就已察觉。

    虽然,他今日心绪不宁,毕竟母亲的忌日刚过不久,昨夜又......莫名梦到了十年前那个星光下的身影,便一早来到后山静心抚琴,以平复心境。

    不过蓝忘机的感知向来敏锐,任何云深不知处后山乃清修禁地,寻常弟子不得擅入,所以立刻引起他的警惕。

    琴音未乱,但蓝忘机抚琴的指尖微不可查地调整了力度,一缕微弱的灵力已然探出,锁定了那闯入者的方位。

    来人脚步轻盈,带着不同于云深不知处的灵动,气息也很奇特,并非修士的灵力波动,也非精怪妖邪之气,反而纯净通透,带着一种蓬勃的自然生命力。

    蓝忘机心中戒备未消,直到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衣裙摩擦草叶的细微声响,他才终于抬起那双浅淡若琉璃的眸子,清冷的目光朝着来人的方向望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晨曦的光线透过薄雾和竹叶,柔和地洒在那向他走来的女子身上。

    她穿着与十年来梦中一般无二的浅藕色衣裙,墨发如瀑,仅以两边簪花松松绾起。

    肌肤胜雪,眉眼灵动如画,笑容干净明亮,整个人仿佛汇聚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华与生机,鲜活、明亮,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

    琴弦发出一声突兀的断裂之音,这是蓝忘机自学琴以来第一次失误。

    蓝忘机整个人僵在原地,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怔怔地看着那个女子,看着那张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从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模糊半分的容颜,一步一步,清晰而真实地向他走来。

    眉眼依旧,甚至比记忆中更加明媚脱俗。

    笑容依旧,如同穿透层云的第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冷寂与心头的迷雾。

    是她!

    白光莹。

    十年前那个在林中突然出现,赠他糖吃,亲他脸颊,碰落他抹额,然后又骤然消失不负责任的......仙子姐姐!

    十年光阴,他从未有一刻忘记这张容颜。

    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那盒被兄长仔细收藏起来的五彩糖果,那滑落的抹额所带来的震撼与悸动,以及那个温暖得不像话的怀抱......

    都成了他枯燥规整的童年里,最鲜明、最深刻、也最难以启齿的秘密。

    他曾在无数个夜晚,对着冰冷的月光,描摹记忆中的眉眼;也曾无数次在规训石前抄写家规时,思绪飘向那个星光迷离的夜晚。

    他甚至以为那只是一场过于美好的幻梦,是幼年丧母后悲痛衍生出的虚妄寄托。

    可如今,她就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踏着晨光,带着与记忆中毫无二致的灿烂笑容,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咚......咚......咚......”

    蓝忘机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一声响过一声,几乎要撞破那层冷静自持的躯壳。

    感受到血液似乎在瞬间涌向了四肢百骸,又似乎在刹那间凝固。

    他抚琴的手指僵在了琴弦之上,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只余一丝震颤的余韵在空气中飘散。

    他怔怔地看着她,浅色的瞳孔里映满了她的身影,再也容不下其他。

    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她越来越近的脚步,和她脸上那足以融化冰雪的笑容。

    十年了......她竟容颜未改,一如往昔。

    她......还记得他吗?

    白光莹见琴声停下,那抚琴的美人抬起头看向自己,心中更是确定对方发现了自己。

    她加快脚步,走到离对方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学着昨晚蓝曦臣的样子,不太标准地拱了拱手,语气礼貌道:

    “这位......先生?抱歉,打扰你弹琴了,这琴声真好听,我是不小心被音乐吸引过来的。”

    她笑容明媚,声音清脆,与蓝忘机记忆中那个夜晚温柔安抚的声音完美重合。

    蓝忘机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他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努力让声音恢复平日的清冷平稳,只是微微颤动的尾音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无妨。”

    蓝忘机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但略显急促。

    他的目光落在白光莹身上,迅速扫过她的衣着和并未携带行李的样子,心中的疑问更甚。

    她为何会突然出现在云深不知处后山?这十年她去了何处?为何容颜未有丝毫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