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黑，筒子楼里的采光一塌糊涂。
乔照宗坐在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照片被撕碎过，但又被什么人给拼起来了。
乔未晞侧着头去看，看到了妈妈和梦中的那位男人。
她记得，那个男人叫许梦斌。
“你妈妈嫁给我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她急切地想要找一个人，给自己的孩子上户口。”
乔未晞全身一怔，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没有开口。
“她的追求者很多很多，但是，她独独从人群中挑中了我。”
那时候的乔照宗，家庭条件不好，老实又没有靠山。
而且，小伙子长得还不错。
“说好听点，是因为我老实，说难听点，就是因为我没有靠山，她能那捏住我。”
乔照宗苦涩地笑着，像是在嘲讽自己，也像是在怀念那时候的自己。
但是啊，但是林蔚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城市户口，工厂职工，衣食无忧……明明知道是一个给头顶带绿帽子的事情，乔照宗还是咬着牙应了下来。
“婚后，我受不了你妈的强势和控制欲，男人嘛，总是好面子，所以，生了悦悦。”
他在婚内伏低做小，这让他男人的尊严大打折扣，为了证明自己，乔照宗和徐文燕勾搭上了。
“如果你的尊严是靠出轨换来的，那你也没有什么尊严。”季临川毫不客气地戳穿了乔照宗的遮羞布。
乔照宗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听到这话后，反而是笑了笑。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从一无所有到功成名就再到一无所有，也早就看开了。
“你说得对，所以，你可得好好对未晞。”
“不需要你说，我也会好好对未晞的。”季临川说。
乔未晞冷哼一声，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你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带给自己最大伤害的人，就是他。
乔照宗叹了口气，浑浊的眼里竟然多了几滴晶莹。
“我刚开始也不知道你的父亲是谁，但是，那天，他来找她了……”
他，指的应该是许梦斌吧。
“我跟踪林蔚，听到了一切。
知道了当初，那个狗男人为了留在国外，抛弃了她。
知道了林蔚在京城待不下去，只能来到青阳县隐姓埋名。
也知道了林蔚这么多年，心里始终是有那个男人的。
我恨啊，我恨，我明明比那个男人更好，她为什么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乔照宗说着话的时候，粗糙的指腹不住摸索着照片上林蔚的脸颊，乔未晞看得心中有怒火，一把把照片抢了过来。
“你没有资格说这话。”
乔照宗说得神情，想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因爱生恨的深情人设。
但是，早在他结婚第一年就出轨时，他就没有资格说这话了。
“未晞……你还给我，那是你母亲唯一的一张照片。”乔照宗踉跄着站起来，动作有些剧烈，带翻了屁股下面的板凳。
“你知道我妈妈去哪里了吗？”
乔照宗突然暴怒，推翻了茶几，猩红着眼睛，声音沙哑。
“死了吧，又或者跟着那个狗男人私奔了。”
狭小的客厅里传来一阵乒乓乒乓的嘈杂声，男人作势要朝乔未晞扑过来。
乔未晞被他这副反应弄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往后退了一步，被季临川死死地护在怀里。
“没事，我在。”
季临川推开乔照宗，死死地将男人钳制住，乔未晞端起茶壶里的冷水，一盆子泼到了乔照宗的脸上。
她拿起照片，转身离开。
男人终于冷静下来，踉跄着跑过去，要拉乔未晞，
“未晞，你听我说，你……我之前是真的爱过你的……也是真的爱过你妈妈的。”
“别碰我！”
乔未晞的声音很高，音调尖锐，她嚎出来，乔照宗被吓得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爸，我最后一次叫你爸。
从今往后，咱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
从乔家出来，乔未晞头重脚轻。
原来，乔照宗也不知道母亲的下落啊。
冬天青阳县的街道有些萧瑟，乔未晞抬头，看着呼啸的寒风，“季临川，你说我妈真的死了吗？”
“没死。”
男人的声音异常笃定。
乔未晞听到这话之后，心里闪过了一抹异样的情绪。他偏过头以后，深深地看了季临川一眼，为什么这么说？
季临川沉默着没有说话，有些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告诉乔未晞。
乔未晞的心绪并不在这上面，她没有觉察到季临川异常的情绪。
所有的人都见过了，乔未晞本来以为他们要离开北省回京城时，季临川却将车停到了明市。
“你这是，干嘛？”
乔未晞抬起头来，圆润黑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懵懂。
“林向阳，让咱们捎着他一起回去。”
“哦哦。”
林向阳没有开车过来，跟着他们一起回去，倒是也正常。
几乎是在乔未晞话音落下的瞬间，车门打开了，林向阳脸色深沉地看了一眼季临川。
目光里带着警告。
季临川蹙了蹙眉，朝着林向阳使了个颜色。
乔未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向阳读懂了季临川的表情，垂下眸子，再抬眼的时候，表情中带上了笑意，男人眯着眼朝乔未晞打招呼。
“小乔同志，玩得高兴吗？”
乔未晞看着男人微弯的眼睛，眼中带上了别样的深意。
她能清晰地捕捉到，林向阳眼中的深意，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高兴，很高兴。”
乔未晞长出一口气，笑起来。
“高兴就行。”
季临川透过后视镜，眯了眯眼睛，林向阳对上男人的视线后，又把后面的话都收了回去。
“林同志工作顺利吗？”
“很顺利很顺利。”
一直到午餐时间，车停在了一个小面馆门口，乔未晞知道，两个人有话要说，她没有跟着下车，找了个借口坐在车上。
老板坐在门口烤着暖炉，见两个人进来，起身招呼，“二位，想吃什么？”
季临川扫了一眼招牌，说，“来三碗雪菜肉丝面。”
“好嘞，二位稍等。”
老板进去煮面了。
林向阳终于憋不住心中的话，拉着季临川的肩膀质问他，
“季临川，你告诉我，乔未晞是不是姑姑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