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秀华婶子家里吃完饭，乔未晞和季临川告辞时，村长喊住了乔未晞。
“那个未晞啊，留步。”乔未晞停下了脚步，拉着季临川折返回去。
村长搓着手，有些局促，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颊晕出了红晕。
秀华婶子拉了他一把，嘱咐道，“哎呀，你……就别和未晞说了。”
乔未晞敏锐地觉察到，二人有不好意思开口的难言之隐。
但是，秀华婶子和村长帮了自己良多，乔未晞也做不到开口拒绝。
她并没有客气，直接劝道，“叔，有事您直说就行了。”
村长不好意思地挠头笑道，“那我就豁出脸皮去，直接说了。未晞啊，你还记得你安国哥不？”
陈安国，村长的儿子，之前和宋倩倩结婚。
乔未晞失笑，“叔，瞧您说得，我才离开了三水村半年，忘性还没有这么大。”
话说到这里，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大约能猜出村长的为难是源于何处的。
在京城时，乔未晞听说宋家调任进了京城。
宋倩倩是独女，肯定会带着丈夫一起进京城。
“那个，我听说你们也在京城，你安国哥跟着他媳妇儿去了京城，你看看，你俩都是从青阳县出去的，在他乡能不能互帮互助……”
说是互帮互助，其实是想让乔未晞在必要时刻帮一把陈安国。
但是，村长实在拉不下老脸来说这话。
乔未晞沉默了一下，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权无势，真说起来也是靠着季家的势力狐假虎威。
但，不等她为难，季临川已经一口应下了。
“叔您放心，您和婶子尽心尽力地帮未晞，就算作为感谢，我们也会尽全力帮安国哥的。”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村长知道季临川不是普通人，他也只是想给儿子拖个底。
*
计划有变，二人要从青阳县多待几天。
见过了陈洁，乔未晞也带着季临川逛过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
二人漫步在小县城的街头，谁都没有说什么。
第三天的时候，女人突然开口说，“季临川，咱们去见一下乔照宗吧。”
乔未晞主动提起自己的父亲，季临川想起来调查出来的真相，心沉了沉，但还是点头没有说话。
“好。”
乔未晞并不知道如今乔照宗住在何处，几经打听才找到了他的破旧筒子楼。
开门的是乔照宗，家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推开门，浓重呛人的霉味惹得乔未晞后退了一步，皱着眉脸色难看。
家里凌乱，只有简单的几张家具，各种废旧的破烂堆到了一起，北省的冬天很冷，小筒子楼里不见一丝的暖意。
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表情局促，见乔未晞面露嫌弃之色，不好意思地挠头，“家里简陋，你别嫌弃，这位，就是女婿吧，快进来。”
季临川没有叫人，只是朝着乔照宗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不是亲爸，对乔未晞也不好，没有必要认这门亲。
女婿穿得体面又板正，和自己身上满是补丁的衣服比起来，乔照宗的头压得更低了。
“你……怎么想起来回家看看了？”
“我妈留下的小洋楼呢？”
乔未晞开口便是质问，她不愿意和乔照宗寒暄，也不愿意和他维持那点感情。
他们的父女亲情早在当初，乔照宗容忍徐文燕给自己下药的时候，就没有了。
其实，当初乔悦悦死皮赖脸赖在陈家的时候，乔未晞便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劲了，后来乔悦悦说漏嘴了。
她意识到乔照宗出事了。
但是乔未晞并不关心这个父亲的死活，也没有细究。
乔照宗尴尬地开口，“赔了……赔了……”
“你干什么能赔掉一整座小洋楼？”
说起这个来，乔照宗感觉更难堪了。
他结结巴巴支支吾吾道，“赌了一点钱。”
乔未晞哼了一声，真该死啊，“那工作呢？工作也丢了？”
如果不丢，服装厂厂长也不至于换人吧。
“对……对……”
房间里没有下脚的地方，乔未晞环顾一圈，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坐下。她干脆站着。
“家里只有你一个人？”
“你妈……你徐姨去医院照顾悦悦了，悦悦她胎像不稳。”
“那孩子怎么办？悦悦又怎么办？”
其实，她问这话并非关心乔悦悦，只是纯八卦。
打听一下。
“终归是一条生命，生下来之后，我们来带吧。”
听到这话，乔未晞的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乔悦悦落到什么地步，都是她咎由自取。
只是，心还是很酸。
她苦涩地看着乔照宗，问，“爸，当初，你知道我一个人带着悠悠多难吗？”
那时候，他们条件优渥，也从来没有提过，要帮她带一带孩子，或者帮她一把。
乔照宗沉默了。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乔未晞早已经释然，但，说不难过，是假的。
乔照宗从来没有给过自己这样的偏爱。
女人失望地看着乔照宗，问出了藏在心里的那句话。
“爸，我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饶是心中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但是，乔未晞还是希望能从乔照宗口中听到否定的答案。
“你……你发现了？”
乔照宗慌张地抬起眸子，眼神闪烁着，不敢正视乔未晞的眼睛。
果然如此。
乔未晞松了口气，攥紧的拳头放下，心中反而有种隐秘的雀跃。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乔未晞没说话，女人圆润的眸子执拗地看着乔照宗，透过女儿的眼睛，他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位故人。
她长得和林蔚真像啊。
当初，他就是被林蔚这双眼睛迷了神。
乔照宗有很多话想说，但，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了。”男人转身进了卧室，去寻找东西。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转身离开后，乔未晞全身仿佛脱力了一般，摇摇欲坠。
季临川握紧了乔未晞的手，“我在这里，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