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姜冰凝青色的裙摆,扬起一角,又缓缓落下。
姜虑威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望向了远处被暮色笼罩的天空。
那里,是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他忽然又笑了,笑声里带着解脱。
“但我也恨你。”
他的声音更轻了。
“你活得比我明白。”
明白什么?
姜冰凝不明白。
也没等她想明白,姜虑威动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柄支撑着他身体的长剑,从石板的缝隙中猛地抽出。
他没有用剑去刺向纪凌,也没有刺向姜冰凝。
剑锋一转,快如闪电。
一抹寒光,横过他自己的脖颈。
滚烫的鲜血,在他颈间轰然绽放。
鲜血溅上了他身前的土地,溅上了他脚边的尸骸。
也溅上了姜冰凝那素净的裙摆。
姜虑威的身体,晃了晃。
他眼中的光,在迅速地黯淡下去,他的身躯,重重地向前倒下。
一声闷响。
他趴在了自己用生命守护的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了声息。
姜冰凝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她对这个名义上的兄长,其实并无多少感情。
记忆里,他总是那个跟在父亲身后,沉默寡言的少年。
他们从未真正亲近过。
可当他真的死在自己面前,用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
她的心还是像被什么东西攫住了一般。
她转过身,不再去看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纪凌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刻的沉寂。
一名北荻校尉飞马而来,在巷口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陛下!”
那校尉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吴将军在城南的暗渠出口,抓到了几条大鱼!”
纪凌的眉梢,微微一挑。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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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梧城南,一处废弃的宅院。
院内的枯井下,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井口处,早已被数百名北荻精锐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的光,将这方寸之地照得亮如白昼。
吴清晏按着腰间宝剑,面无表情地盯着井口。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
终于,一个黑乎乎的头颅,从井下的暗道里探了出来。
他警惕地向四周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好!有埋伏!”
那人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转身就想退回暗道。
“放箭!”
吴清晏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密集的箭矢,瞬间将狭窄的井口彻底封死。
那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被射成了刺猬,身体僵硬地堵住了暗道出口。
暗道里传来一阵惊恐的尖叫。
“拖出来。”
吴清晏淡淡地说道。
“啊!别抓我!别抓我!”
一个带着哭腔的年轻男子声音,从下面传来。
很快,一个浑身沾满污泥与血水,穿着锦衣的年轻人,被硬生生地从暗道里拖拽了出来。
他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狼狈不堪。
正是大周太子,周景琰。
他抬起头,看到周围那一张张如同虎狼般的面孔,吓得浑身筛糠般地抖了起来。
他手脚并用地向后退缩着,裤裆处迅速地湿了一片。
一股骚臭味弥漫开来。
周围的北荻士兵,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周景琰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但他顾不上羞耻了。
他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朝着吴清晏的方向,拼命地磕头。
“饶命!将军饶命啊!”
他的额头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我投降!我投降!我什么都愿意做!求求你,别杀我!”
吴清晏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绑了,带去见陛下。”
“是!”
两个士兵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周景琰从地上拎了起来,用粗麻绳捆了个结结实实。
当周景琰被押解着,重新回到那条尸横遍野的巷道时。
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趴在血泊中的姜虑威,他的腿瞬间就软了。
若不是被两个士兵架着,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
“带过来。”
纪凌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周景琰被推搡着,踉踉跄跄地走到了纪凌的面前。
他被士兵一脚踹在腿弯处,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跪在了纪凌的马前。
他的旁边,就是姜虑威的尸体。
一个跪着生,一个站着死。
纪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周太子,如今像条狗一样跪在自己的面前。
他的眼中满是鄙夷。
“周景琰。”
纪凌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冷酷。
“你比你父亲,还不如。”
这句话,仿佛踩到了周景琰的痛处,又仿佛给了他一丝求生的希望。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表情夸张到了极点。
“陛下!陛下明鉴啊!”
他一边哭喊着,一边又开始磕头,磕得比刚才还要响亮。
“我不是周景琰!我不是太子啊!”
纪凌的眉头,微微一动,似乎来了点兴趣。
姜冰凝也侧过头,冷眼看着这个丑态百出的男人。
周景琰见状,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连忙像倒豆子一样,把准备好的说辞全喊了出来。
“我只是个替身!一个幌子!”
“真的太子,早在三年前围猎的时候,就摔下山崖死了!”
“先帝为了稳定朝局,才秘密找了我这个长得像的,冒名顶替啊!”
“陛下,我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杀了我脏了您的手啊!”
他声泪俱下,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确有其事。
巷道里一片寂静。
只有他凄厉的哭喊声,在回荡。
纪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编的不错。”
他的声音,轻轻的,却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周景琰的心上。
“可惜……”
纪凌微微倾身,凑近了周景琰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三年前,在西山猎场把你从山崖下救回来的,恰好是我们北荻的内应。”
周景琰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纪凌直起身子,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冷峻的表情。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失魂落魄的男人,淡淡地说道。
“到了这个时候,还想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