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凤栖映春棠 > 第256章 金蝉脱壳
    斩草,最怕的就是除不尽根。

    一个流亡在外的太子,一面复国的旗帜。

    即便现在掀不起什么风浪,但将来终究是个祸患。

    “传令下去。”

    姜冰凝的声音冷了几分。

    “扩大审问范围,务必问出完整细节。”

    “是!”

    吴清晏退下后,牢房里只剩下姜冰凝一人,她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幽深。

    不过半个时辰后,吴清晏的身影就再次出现了。

    “姑娘,审问结果出来了。”

    “我们审问了一个大周皇后宫内的内侍,内侍说皇后在一个月前,就用重金买通了东门码头的一个船家,备下了一艘吃水浅、速度快的乌篷船。”

    “昨夜,有十余名死士护着周景琰,从皇宫的密道直通东门。”

    “他们趁着我军主力猛攻南、西二门,守备空虚,从码头登船,顺河南下,逃了。”

    姜冰凝的指尖,在冰冷的铁桌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声响。

    “水路……”

    她轻声念着这两个字,眼中寒光一闪。

    陆路追击,目标太大,也容易被沿途关卡察觉。

    水路,确实是当下最好的逃生路线。

    “吴清晏。”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属下在!”

    “你亲率三百龙骧卫,一人双马,轻装简行,即刻沿河南下追击!”

    “沿途所有码头、渡口、船帮,给我挨个盘查!”

    “我给你全权处置之权,任何胆敢阻拦或包庇者,格杀勿论!”

    “是!”

    吴清晏重重叩首,起身便要离去。

    “记住。”

    姜冰凝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冷得像是漠北的寒风。

    “活要见人,死,也要把尸体给我带回来。”

    “属下,遵命!”

    吴清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牢房的黑暗尽头。

    天牢的另一端,死囚区。

    隔壁的牢房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为大周立过功啊!”

    是他的父亲,姜承轩。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妄图以一人之力扭转乾坤的男人,如今只剩下了懦弱的哭泣。

    “爹!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另一道声音暴躁地响起,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要不是你信了那几个妖僧的鬼话,我们何至于此!”

    “纪凌!姜冰凝!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是姜思远。

    而姜虑威,只是静静地坐在角落的稻草堆上。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父亲的哀嚎,兄长的咒骂,仿佛都与他隔着一个世界。

    姜家?大周?

    都完了。

    但他还不想死。

    他缓缓地抬起脚,从磨破的鞋底夹层里,摸出了一枚泛着暗淡光泽的铜钥匙。

    那是他被押入天牢时,与一名狱卒擦身而过的瞬间,从对方腰间顺手牵羊得来的。

    在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他不会死在这里。

    父亲和兄长,不过是吸引北荻人注意力的棋子。

    而他,要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金蝉脱壳。

    夜,更深了。

    巡逻狱卒那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姜虑威睁开了眼睛,就是现在。

    他将钥匙插入锁孔,屏住呼吸轻轻转动。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锁,开了。

    他推开牢门,闪身而出,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一眼都没有看隔壁那两个他血缘上的亲人。

    从他决定独自逃生的那一刻起,所谓的父子之情,兄弟之义,便已经被他亲手斩断。

    他贴着墙壁的阴影,像一只在暗夜中捕食的狸猫。

    来之前,他早已将天牢的构造图,牢牢记在了心里,最终,他停在了一处偏僻的角落。

    这里是处理秽物的排水渠,早已废弃多年,铁栅栏锈迹斑斑。

    姜虑威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栅栏钻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

    京城北郊,乱葬岗附近。

    一个满身污泥的人影,从一处干涸的河道里艰难地爬了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腥臭的泥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衣角滴落。

    他扒下身上那件湿透的囚服,从一处事先藏好的石堆下,翻出了一套粗布便衣和一小袋干粮。

    不远处的树下,拴着一匹瘦骨嶙峋的马。

    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他翻身上马,双腿用力一夹马腹。

    瘦马嘶鸣一声,迈开四蹄,向着南方狂奔而去。

    马蹄卷起尘土,在月色下拖出一道长长的烟龙。

    他心里很清楚。

    纪凌的大军已经封锁了北上和西去的所有通路。

    只有南下!只有南下才有一线生机!

    他必须赶在姜冰凝的暗卫反应过来之前,找到周景琰!

    那个逃亡的太子,是他唯一的筹码!

    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官道的尽头,是一处荒凉的渡口。

    江面上晨雾弥漫,只有几只水鸟偶尔发出一两声鸣叫。

    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正准备解开缆绳。

    船头站着一个身穿锦衣的少年,正是大周太子周景琰。

    只是此刻的他,脸上再无半分皇家威仪,只剩下惊弓之鸟般的惶恐与不安。

    “快!快开船!”

    他不停地催促着船夫。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站住!”

    船上的几名护卫立刻拔出腰刀,紧张地望向来人。

    周景琰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当他看清马背上那张脸时,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姜虑威!”

    这个名字,几乎是从他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你是来抓我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姜虑威猛地勒住缰绳,在距离船只十步远的地方翻身下马。

    他没有说话。

    只是径直走上前,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重重地跪了下去。

    “殿下!”

    姜虑威抬起头,他的声音沙哑。

    “臣,不是来抓你的。”

    他的目光灼灼,死死地盯着船上的周景琰。

    “臣是来救你的!”

    “救我?”

    周景琰愣住了,眼中满是怀疑和戒备。

    “你父亲姜承轩,引狼入室,害我大周江山沦陷,你现在说来救我?”

    “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姜虑威的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我父丧权辱国,死有余辜!”

    他再次抬起头,神情却带着一种疯狂的执拗。

    “但他是我父,不是我!”

    “我姜虑威,生是大周的臣,死是大周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