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谋和警卫员快速打包资料。

    武怀远交代完撤离事项,走到门廊下,挨到刘清明身边。

    外面的人潮已经把防线逼到了台阶下方。

    武怀远压低嗓音。

    “你想把他们放进来?”

    刘清明双手插在裤兜里,注视着前方。

    “这么挡是挡不住的。”

    “与其让他们硬冲开,战士们又不能还手不能躲。”

    “不如主动给他们一个目标。”

    武怀远摸了摸下巴。

    “拖时间?”

    刘清明转头,看着武怀远。

    “很明显,外面这些人有人在背后指使。”

    “上千人的规模,单靠我们现在的人手,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武怀远冷哼一声。

    “我们还有人手在外面。”

    刘清明脑海中立刻闪过那支装备精良的特战小队。

    “蓝军?”

    武怀远点头。

    “对。”

    “这一带正是演习中蓝军的控制范围。”

    “你们之前碰到过他们。”

    “他们的机动能力很强。”

    刘清明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沸腾的人群。

    万向荣这步棋走得很毒。

    发动上千人冲击武装力量。

    “我在想,他们挑起事端,恐怕不只是为了制造一场动乱。”

    武怀远追问。

    “那是为了什么?”

    “应该是冲着证据和证人来的。”

    刘清明直接挑破这层窗户纸。

    他把万向荣的逻辑链条一层层剥开。

    “这很明显。”

    “他们知道人在部队手中。”

    “如果直接要人,按照案件管辖权原则,部队理应把人移交给地方公安处理。”

    “但你们一直没有移交,在这里拖延。”

    “这引起了他们的极大警觉。”

    “为了彻底消除证据,他们只能利用这些不明真相的群众。”

    武怀远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

    “如果能趁乱达到目的,把人抢走最好。”

    “就算达不到……”

    刘清明接上后半句。

    “就算达不到,也能让事件彻底升级。”

    “把水搅混。”

    “原本的反腐调查,一旦出了人命,就会变成干群矛盾、民族矛盾。”

    “这正是他们想要利用的地方。”

    “用维稳来压倒反腐。”

    武怀远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无耻!”

    刘清明语气平稳。

    “这正好说明,情况对他们来说已经极其严重。”

    “证据足以致命,他们不得不出此下策。”

    就在两人交谈时。

    武怀远腰间的军用通讯器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呼叫声。

    他拿起来按下接听键。

    里面传出外围侦查哨兵的汇报。

    “首长!老熊窝方向有情况!”

    “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冲进了三号矿井!”

    “他们带着工具,似乎想要寻找什么!”

    武怀远捏紧通讯器。

    老熊窝三号矿井。

    那正是贾国龙口供中提到的,藏匿核心账本和关键证据的地方。

    这下刘清明彻底明白了。

    镇子里上千群众的冲击,完全是个障眼法。

    目的是吸引部队的全部注意力,逼迫武怀远把所有兵力调回招待所防守。

    趁着外围防守空虚,他们真正的人手直扑三号矿井销毁证据。

    武怀远嘴角扯动了一下。

    对方算得很精。

    但算漏了一件事。

    根据贾国龙的口供,他早就派人提前把三号矿井里的证据全部收走并转移了。

    这伙人冲进去,注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武怀远用力拍了一下大腿。

    “可惜我手里没有更多的人手。”

    “不然,这些家伙今天一个也休想跑掉!”

    刘清明站在一旁,轻声提醒。

    “你不是刚刚还说,蓝军就在外头吗?”

    武怀远猛地转头盯着刘清明。

    脑子里瞬间转过弯来。

    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瞧我这记性!”

    他迅速调换通讯器频道,切入蓝军的加密频段。

    “呼叫蓝军指挥部。我是武怀远。”

    “老熊窝三号矿井有突发情况。”

    “请你们立即出动,把冲进去的那伙人全部抓捕!”

    频道里传来蓝军特战大队长孙强的声音。

    “收到。交给我们了。”

    孙强紧接着问了一句。

    “那两个人怎么办?”

    这指的是之前被蓝军拦截并控制的万向杰和贾国龙。

    这两个活口是整个案子的核心。

    刘清明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通讯器说道。

    “孙队长,本来我们约定到六点进行移交。”

    “现在情况有变,镇子里无法进行移交工作。”

    “请你们务必妥善安置这两个人。”

    “他们是非常重要的人证。”

    “绝对不容有失。”

    武怀远在一旁补充。

    “按刘书记说的办,给我把人看死了。”

    孙强回答。

    “明白。”

    通讯结束。

    刘清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前面的防线。

    招待所内部的人员撤离工作已经完成。

    宽敞的院落变得空空荡荡。

    外面的武警防线在巨大的人口基数推搡下,不断向后平移。

    已经退到了大门内的边缘。

    再往后,就是完全敞开的院子,退无可退。

    一旦防线散开,这上千人就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进来。

    解若文和程立伟还站在最前方。

    扩音器里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流进衣领。

    劝说工作毫无效果。

    群众的情绪被前面的人不断点燃。

    推搡的力度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用脚去踹防爆盾牌。

    清脆的撞击声密集响起。

    解若文放下扩音器,转头想要去寻找李新成或者刘清明的身影。

    就在他转头的这一瞬间。

    程立伟的余光扫到人群后方。

    一个黑乎乎的物体从后排腾空而起。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直直地冲着解若文的位置飞过来。

    程立伟心脏猛地一缩,大吼一声。

    “县长!小心!”

    解若文听到吼声,下意识地将头向侧面一偏。

    那个带着风声的物体擦着他的耳朵飞过。

    原本应该砸中头部的攻击,重重地落在了他的左侧肩膀上。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巨大的力道砸得解若文身体一歪。

    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半跪在地上。

    右手死死捂住左肩。

    他低头看去。

    一块带着尖锐棱角的半截青砖,安静地躺在泥水里。

    与此同时。

    防线的另一侧。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从人群中飞出。

    越过防爆盾牌的边缘。

    精准地砸中了一名武警战士的额头上。

    石头碎裂的瞬间,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军帽下方的皮肤。

    一道两寸长的口子瞬间裂开。

    温热的鲜血涌出,顺着那名战士的眉骨向下流淌,滴落在脚面上。

    血珠在鞋面上逐渐晕开。

    这一刻,所有的喧嚣仿佛都被定格。

    他们终于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