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们陆续下船,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一个个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第一个跳下船,手里举着一台海鸥相机,对着海面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这就是金鱼岛啊!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王玉儿走上前,手里举着名单,声音有些紧张,但尽量让自己显得大方得体。

    “各位游客大家好,欢迎来到金鱼岛。我是金鱼岛旅游公司的接待员,我姓王,大家叫我小王就行。请大家排好队,我按照名单把大家安排到各自的房间。”

    游客们陆续走过来,王玉儿一个个核对名字和房间号,在名单上打钩,然后告诉每个游客住哪间房、餐厅在哪里、厕所在哪里、几点吃晚饭。

    一个穿着花裙子的中年妇女拉着王玉儿的手,操着上海口音的普通话问她。

    “小姑娘,你们这个岛上有没有小卖部啊?我想买点零食。”

    王玉儿想了想,指了指村子中间的位置。

    “有的,村口老张家开了个小卖部,有饼干、糖果、汽水,还有本地产的椰子糖,味道很好,您可以去看看。”

    中年妇女满意地走了。一个年轻小伙子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包,包上印着“某某化肥厂”的字样,一看就是单位发的。

    “王同志,我住的房间有没有热水?我习惯晚上洗澡。”

    王玉儿翻了一下名单后面的备注。

    “有的,您住的是甲等房间,专门配了热水壶,您需要的话我让人给您烧好送过去。”

    小伙子高兴地点点头,跟着带路的渔民走了。

    三十六个游客全部安排好,王玉儿回到临时办公点,柳如芳正在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语速很快,听起来像是在跟什么人谈合作的事。

    王玉儿没打扰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开小本子,把今天做的事情一条一条列出来。

    “上午八点半到码头,九点十分游客到达,共三十六人。其中粤东十二人,上海八人,四九城六人,海楠省城五人,其他地方五人。”

    “甲等房间八间,住了十六人。乙等房间十间,住了二十人。”

    “游客需求统计:要加枕头四人,不吃辣六人,对海鲜过敏一人,需要热水三人。”

    “游客问询:小卖部位置、餐厅营业时间、沙滩能不能游泳、能不能跟着渔船出海。”

    列完之后,她在最后写了一行字——“今天做得好的地方:记住了每个游客的房间号和特殊要求。今天做得不好的地方:介绍金鱼岛的时候结巴了两次,说话不够流利。”

    柳如芳打完电话走过来,弯腰看了一眼她的小本子,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不错。第一天能做到这个程度,超出我的预期。”

    王玉儿抬起头看着柳如芳,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忐忑。

    “柳总,您能不能教教我怎么跟游客介绍金鱼岛?我今天说了好几次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得乱七八糟的。”

    柳如芳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一边写一边说。

    “介绍金鱼岛,要分三个层次。第一个层次是基本情况——岛有多大、住了多少人、有什么特色。第二个层次是游玩项目——可以游泳、钓鱼、赶海、坐船出海。第三个层次是情感价值——这里安静、干净、空气好,能让城里人放松下来。”

    柳如芳把写好的纸递给王玉儿。

    “你把这些背下来,不用一字不差,把意思说到就行。背熟了再根据游客的反应调整,有的游客喜欢听数据,你就多讲数据。有的游客喜欢听故事,你就多讲岛上的风土人情。”

    王玉儿接过纸,像学生接作业一样双手捧着,认认真真地看了两遍,然后抬起头。

    “柳总,那金鱼岛的数据我记不太住,您能再说一遍吗?”

    柳如芳耐心地说了——“金鱼岛面积零点八平方公里,住了两百三十七个渔民,有五十二户人家,椰子树一千二百多棵,渔船十九艘……”

    王玉儿飞快地记在小本子上,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地响,写完又念了一遍给柳如芳听,确认没有记错才合上本子。

    “柳总,谢谢您。”

    柳如芳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想起了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得记,一个本子记满了换一个新的,几年下来攒了一箱子笔记本。

    “玉儿,你晚上回去再把今天的工作梳理一遍,写个总结。不用太长,把做得好的和做得不好的都写清楚,然后想一想明天怎么改进。写完了拿给我看。”

    王玉儿点头如捣蒜,辫子在肩膀上跳来跳去。

    “好的柳总,我一定写好。”

    晚上九点多,王玉儿坐在谷江河家客房的桌子前,就着一盏煤油灯写总结。灯芯挑得很高,火苗在玻璃灯罩里跳动着,橘黄色的光照亮了整间屋子。

    她的面前摊着那个小本子,旁边还有几张从废纸上撕下来的边角料,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