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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王主任和陈主任离开,贾张氏赶忙挪到儿子身边,眼底闪着光:“春明,刚才主任那话……当得了真?你战友家老爷子真将那处院子过给你了?”
贾春明望见母亲藏不住的急切,嘴角微扬:“妈,是真是假,等明天手续办妥,我领您亲自去转转不就清楚了?”
“成,成!”
贾张氏忙不迭应声,“说什么也得去瞧一眼!”
如今秦淮茹有了自行车,早晨送棒梗上学便由她顺道承担。
贾春明不必再赶早,抵达轧钢厂时,时钟恰好敲过八点。
他前脚才迈进办公室,郭建国与李爱军后脚就推门跟了进来。
李爱军反手带上门便汇报道:“处长,昨天国平小组跟踪的那名中年女子,赵军那边已经摸清底细了。”
贾春明放下手中的公文包,目光掠过两人:“仔细说说。”
“女子名叫苗,在报社做编辑工作。
丈夫赵慧明,任职于昌平公社副主任。
两人……至今没有子女。”
李爱军稍作停顿,补上了最后这句。
贾春明沉吟少许,开口道:“铁匠铺那边,让赵军他们先撤回来。
集中人手盯紧苗和游万安。
我要掌握他们每日行踪、见面对象、接触过的所有人。”
李爱军闻言一愣:“处长,铁匠铺明显藏着问题,为什么忽然撤掉监视?”
“叶全旺是潜伏敌特,这点已经确认。”
贾春明压低嗓音,字句却清晰有力,“昨日我顺着线索往下捋,发现景山街道废品收购站的门房萧全,也是他们一伙的。
铁匠铺只是个传递消息的联络点,并非老巢。
眼下我们要做的,是把底下那些暗桩一根根 ,再摸清叶全旺的上线——最后,连根端掉。”
李爱军瞳孔微缩,缓缓吸了一口凉气。
他几乎难以相信所听到的。
贾春明独自行动竟能挖出这般分量的线索,忍不住急切追问:“处长,撤掉对叶全旺的布控,我们该从何处寻找他的接头人?”
贾春明神色平静,语气却斩钉截铁:“叶全旺这条线,由我亲自跟进。
你们三队的全部精力,必须放在清查敌特下层网络的名单上。”
“是!我这就去通知赵军调整安排。”
李爱军重重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稍等。”
贾春明叫住他,视线转向一旁的郭建国,“建国,前门大街雪茹丝绸店后院那个目标,你们一队盯了一整天,可有发现?”
郭建国立即上前一步:“处长,我们连续蹲守了二十四个小时。
院子里的人极少出门,只有一名中年男子,每日清晨固定前往菜市采购,其余时间全闷在屋内。
通过街道办查阅,房主登记名为谢坚,四十七岁,在文化单位任职,档案显示他目前因病休养。
但我们观察其举止步态,丝毫看不出病容。”
贾春明指节轻叩桌面,静默片刻后问道:“他去市场采买时,与哪些人打过照面、交谈过?这些人的背景,查过了吗?”
郭建国一怔,后背骤然沁出薄汗。
他只顾着紧盯谢坚本人,竟完全忽略了对方在菜市场里的短暂接触。
他连忙低下头:“处长,这是我疏忽了。
布置任务时没有强调这一点,队员们只记录了谢坚的行动路线,未对市场中接触过的摊贩进行背景调查。”
“立刻补上。”
贾春明语气骤然转厉,“让昨天参与监视的所有人返回市场,把谢坚接触过的每一个商贩——哪怕只是递钱找零的——全部筛查一遍。
我要知道其中是否有他的同伙。”
“明白!我亲自带人回去核查,一有结果立即向您报告。”
郭建国挺直脊背,匆匆离去。
上午九点刚过,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气喘吁吁冲进四合院,径直跑到前院倒座房门前,带着哭腔喊道:“姐!姐你在家吗?”
于莉刚要出门寻些散活做,院门便被人撞得砰砰作响。
拉开门一看,竟是妹妹海棠气喘吁吁立在眼前,鬓发被汗水黏在通红的颊边,胸口不住起伏。
于莉心口猛地一揪:“海棠?出什么事了?”
海棠一把攥住姐姐的手腕,眼泪成串滚落:“姐!妈……妈晌午突然就栽倒在地!我跟爸把她送进医院,大夫说是脑子里生了东西,必须马上开刀,要二百多块钱……家里东拼西凑还缺五十多,爸让我赶紧来找你!”
于莉只觉得双耳嗡鸣,眼前阵阵发黑。
她强撑着退回屋里,掀开炕席摸出个旧手绢包,一层层揭开,里头整整齐齐叠着一沓毛票。”我这儿统共十七块六,你先带回去交给爸。”
她把钱全数按进海棠掌心,指尖微微打颤,“我这就……这就去找解成他爹商量,凑够了立刻送到医院去!”
海棠攥紧那卷带着体温的零钱,重重点头:“姐你千万快些,妈等着钱救命呢!”
说罢转身便跑出院门。
于莉立在原地恍惚片刻,蓦地醒过神,抬脚就朝隔壁屋去。
三大妈正在屋里拍打毡毯上的灰,见于莉面色惨白闯进来,手上动作不由得一顿。
“妈,”
于莉嗓音又急又哑,“您手边能挪出三十五块钱不能?先借我应个急,往后我做工挣了,一分一厘都还您。”
方才院里的动静三大妈早听了个真切。
此刻她脸上堆起为难的愁容,双手在围裙上搓了又搓:“莉莉啊,不是妈不肯帮……家里的钱款都在你公公手里攥着,我个妇道人家,上哪儿变出三十五块呀?”
于莉死死咬住下唇。
是了,阎家是阎埠贵掌着钱匣,钥匙从来系在他裤腰带上。
她不再多言,扭头便往外冲:“我去学校寻爸!”
三大妈望着儿媳奔出院子的背影,想起她母亲那凶险的病,忍不住低声嘟囔:“脑子里都长瘤子了,这病还能治得好?倒不如拿钱买些精细吃食,总比白白扔进水里强……”
于莉一只脚刚跨出院槛,这几句嘀咕便飘进耳中。
她身形骤然顿住,缓缓回身望向阎家那扇灰扑扑的木门,眼底骤然腾起一片冰凉的恨意。
红星小学一年级的教室里,阎埠贵正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忽有同事推门探头:“阎老师,外头有位女同志找,说是你家儿媳妇,瞧着挺急的。”
阎埠贵愣了愣,随即堆起笑对同事点头:“劳烦周老师替我照看片刻,我去去就回。”
他小跑着赶到校门口,见于莉在铁门外来回踱步,心头一沉,赶忙上前:“于莉,怎么寻到学校来了?家里有事?”
从阎家一路奔来的途中,于莉心里早已透亮——想从公公手中借出钱来,怕是难如登天。
可人到绝境时,哪怕一丝微光也想抓住不放。
她正是揣着这点渺茫的指望赶来的。
此刻她额发被汗浸得透湿,望着阎埠贵脸上那副关切的形容,急急开口:“爸,家里没事。
是我娘……今早干活时突然晕死过去。
送到医院,大夫说是脑里生了瘤子。”
“亲家母竟得了这病!”
阎埠贵先是吃了一惊,随即神色微松,转而又蹙起眉头,“那你不在医院守着,跑学校来是……”
于莉未听出他话里藏着的闪躲,只顾急切说道:“大夫说必须立即动手术,费用要二百出头,家里只凑得出百来块……爸,您能不能借我三十五块?往后我按月还您。”
“三十五块”
四字刚出口,阎埠贵的脸立刻苦了起来。”于莉,家里的境况你是知道的。
我这丁点薪水要养活七口人,哪儿有余钱啊。”
他边说边伸手往衣兜里摸索,掏了半天才捏出一张皱巴巴的一元纸钞,递过去时手指还捻着钞票边角,“这……你先拿去应个急罢。”
在阎家做媳妇这些时日,于莉怎会不知底细。
见阎埠贵只掏出一块钱,她霎时全明白了。
方才眸中那点残存的微光,顷刻熄得干干净净。
她嗓音凉了下来:“爸,这一块钱您收着吧。
我去粮站找解成,看他能不能向工友挪借些。”
望着儿媳妇头也不回的背影,阎埠贵暗暗松了口气。
他胸膛微微起伏,气息轻得仿佛在对自己低语:“三十五块啊,足足抵得上我三十天的工钱。
亲家母那身子骨,治好的把握能有多大?这钱扔出去,怕是连个响动都听不着。
倒不如买些实在东西,让老人家最后这段路走得舒坦些——真猜不透亲家心里头怎么盘算的。”
话音虽轻,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门卫室敞着的窗户。
守门的老先生听得真切,嘴角往下撇了撇,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平日里溜得最早、来得最迟就属他,哪知道心肠还这般冷硬。
儿媳妇上门借救命的钱都能这般推脱……下次再叫我撞见他早退,非告到校长办公室不可。”
于莉匆匆离开学校,一路小跑着赶到粮站门前,正瞧见阎解成和几个工友坐在石阶上闲话。
她远远扬起手:“解成!你过来,有要紧事同你讲!”
那几个男人听见女声,齐刷刷转过头来。
见于莉站在几步外招手,有人便咧着嘴笑起来。
一个平素与阎解成交好的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打趣:“哟,有女同志寻你!模样挺周正嘛。”
另一个也跟着笑:“该不会是你媳妇儿吧?藏着掖着不带给兄弟们认认?”
阎解成看见她,面上露出诧异,快步走到跟前:“你咋跑这儿来了?今儿不是该在街道帮忙么?”
于莉一把攥住他的袖口,气息还未喘匀:“解成,我妈送医院了,得立刻开刀。
我爸凑不齐钱,你手头有多少?先挪给我救急。”
阎解成心里那本账算得比他爹阎埠贵还要精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