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盯着江白衣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他信对方的话么？当然不可能！谁会相信敌人的话？！
可问题是，现在的情况之下，他除了相信，还有别的办法么？
“先帮百姓拔毒吧。”
沉吟了良久，李玄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闻言鬼伽罗看了李玄一眼，又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江白衣，咬了咬牙，终究还是选择了相信李玄的判断，重新闭目运功，双手法诀再次飞速结起。
随着二人继续开始运转阵法，那些因为方才短暂波动而微微暗淡的符文重新亮了起来，钟鼓楼外那些压抑的痛呼声也随之缓和了下去。
而江白衣见二人选择了继续救人，也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居然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见此情形，一名亲兵忍不住凑到拓跋宏身边，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将军……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
闻言拓跋宏苦笑了一声，压低了嗓子回道，“你有本事动他，你就上。”
听到这话，那亲兵顿时闭嘴了，地宫里一下子就变得安静起来。
……
时间飞快流逝，很快，一个时辰过去了，伴随着最后一缕污浊之气从一名大周百姓的体内被抽出，遍布整个铁门关的阵纹突然光芒大作！
紧接着，那颗高悬于钟鼓楼上空、由无数尸变引子汇聚而成的巨大黑球猛地一颤，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急剧收缩，最终在一声沉闷的轰响中，化作漫天灰烬，四散飘落。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整座铁门关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那些饱受折磨的百姓在感受到体内那股阴冷诡异的异物彻底消失之后，纷纷喜极而泣，有的跪地叩谢，有的相拥大哭，更多的人则是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成了！”
另一边，地宫之中，在阵法完成的那一刻鬼伽罗浑身一软，双膝一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好在李玄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搂住，感受到怀中人的身体已经虚脱到了近乎脱力的地步，李玄也不再说什么调侃的话，只是默默地继续运转枯荣真经，将温和的生机渡入她体内。
“先别管我。”
鬼伽罗感受到李玄的动作，却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后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不远处的江白衣，眼中满是戒备之色，李玄见状也是将目光投了过去，却看到江白衣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两个，丝毫没有站起来或者动手的想法。
“这家伙到底要搞什么鬼？”
李玄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沉吟片刻之后，他将鬼伽罗交给身后一名亲兵搀扶，随后自己则缓缓转过身来，正面面对着那道白衣身影，开口问道：“百姓救完了，那接下来，阁下是打算动手了么？”
这话一出，整个地宫里的温度都仿佛低了几分，拓跋宏和一众亲兵的心全都提到了嗓子眼，尽管他们再如何信赖李玄，可也不会相信他会是这位尸王的对手，那可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六品地仙啊！
可令人意外的是，面对李玄的询问，江白衣却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沉思。
诚然，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杀人，毕竟只有完成了和血河的约定，他才能彻底摆脱束缚，了断自己，但刚才所见所闻的一切，却让这位古仙迟疑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李玄和鬼伽罗刚才做的，就是他还是人的时候做的事情，救人！
当年他江白衣仗剑行走天下，遇到邪祟害人，二话不说便拔剑相向，遇到百姓有难，哪怕自己身受重伤也要咬着牙扛到最后一刻，而现在，他居然要听从一个邪修的驱使，亲手杀掉做出同样事情的人。
这是对的么？难道自己为了解脱，就真的要放弃所有良知么？
江白衣在心中询问自己，但是却没人给他答案。
“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看着江白衣始终不说话，李玄不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江白衣要动手，他就用尽一切手段拖延，哪怕只能拖延几息的时间，也要让鬼伽罗和拓跋宏他们跑出去。
可现在自己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了，对面不表态是什么意思？
就在李玄琢磨着要不要开口寻个痛快的时候，江白衣终于开口了。
他笑着看向了李玄，语气温和的开口说道：“你叫李玄？”
闻言李玄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正是。”
见状江白衣也附和着点了点头，随后直接了当的开口说道“血河让本座来杀你。”
“不过刚才看到你们的所作所为之后，本座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要救这些人？”
“这铁门关是大周的城池，里面住的是大周的百姓。”
江白衣看向李玄，眼中流露问询之色：“你是大乾的摄政王，这些人在几天前还是你的敌国子民，你拿下这座城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费这么大的力气去拔除他们体内的引子？”
“一个合格的枭雄不该做这种事。”
他说到这里，目光又扫了一眼鬼伽罗：“你们两个，一个差点把自己累死，一个差点把真气耗尽，就为了几万个跟你们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值得吗？”
听到这话，李玄微微一愣，他看着江白衣那双纯黑如渊的眸子，忽然觉得那里面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种嗜血与疯狂，反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这位尸王，好像……并不邪恶？
难道他和血河不是一伙的？
带着疑惑，李玄沉吟片刻后开口说道：“值不值得这种事，我不太会算，我只知道他们不该死，至少不应该这么死。”
“不该死……”
江白衣将这三个字在嘴里咀嚼了一遍，随后突然笑了起来，开始是轻笑，随后是大笑，如渊似海的恐怖气息从他的身上满溢而出，整个地宫都开始随着这位六品地仙的放肆大笑而开始颤抖不止。
“说得好！”